「好啊,說得不錯呀。」帥朗隨意應了句。
「喲,那我得歡迎你入職了啊。」廖經理伸著大手,直朝帥朗握上來,帥朗糊里糊塗被握著,這才愣著問:「什麼?什麼入職?」
「咦?我說誠邀您加盟,你不說好啊……其實呀,自從看到您那份答卷,我就很想見見真人,一見之下,果然是名不虛傳……我聽說呀,您從飛鵬飲業手裡生生挖走一塊大市場,這事不假吧?本來今天應屆畢業生招聘我們已經差不多談妥了,就是因為您這事,給擱住了……」廖經理有的放矢了,敢情是打探了個差不多,覺得這麼個重量級的人物有用了,說話間不吝恭維言辭,雷欣蕾瞅著空打趣了一句:「帥朗,你別拽成這樣行不行?我請都得請你幾次!怎麼?發了財就忘了老同學了?」
師婭妮哧聲一笑,帥朗稍顯難堪地說:「這……不……還沒發財呢嗎?」
「遲早的事。」師婭妮接著說上了,「市場在你手裡,你說了算……別說你成為飛鵬的合作商,你知道每年他們挑主管一級的人有多嚴?大本畢業,有三年以上相關工作經驗,而且得有實績擺著,進去薪水高是高,可得從一線做起,淘汰率非常高……」
「洋品牌都是靠高淘汰率作出來的,最可憐的是底層銷售,平均兩個月換一茬兒。」帥朗加了句,搖搖頭,這是實情,不過一說他想起來了:「對呀?廖經理,我賣飲料呢,我去你們銳仕幹嘛?」
「兄弟,你眼光得放長遠一點兒……你瞧我的身份。」廖厚卿遞著張名片,是自己的,背後密密麻麻一堆字,就聽他解釋道:「我現在不但是銳仕的中州區經理,而且兼著數家公司的人力資源顧問,有機電行業的、有餐飲行業的、有it行業的……認識的人多,接觸的行業也多,對你以後的發展很有好處的啊……」
「哦,我有點懂了。」帥朗點點頭,像是恍然大悟一樣,他問道:「其實兼著顧問也收錢,對吧?」
「對呀?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廖經理道,這孩子上路了。
「我可以不上班,然後有業務拉回來,就有收入?」帥朗側頭問。
「對呀,按勞取酬,天經地義呀。」廖經理再答。
「懂了,比如我把飛鵬的招聘業務攬下來,飛鵬得付我們費用,然後應聘者也付費用……再然後,這錢收回來,咱們倆私底下分分,對不對?」帥朗捋清了。
廖厚卿一愣,師婭妮抿著嘴笑,雷欣蕾撲哧一聲把茶水噴了出來,怔了下廖經理自嘲似的點點頭道:「就這麼回事,我們出賣的眼力和智商,按價取酬而已。」
「那直說吧……」帥朗道著,酒上來了,拎著瓶子倒著大杯直來直去了:「我到你公司任職,你給我多少錢?先不說提成,說月薪。」
這麼直白討要薪水還是第一回見,師婭婭和雷欣蕾相視而笑,估計哪個獵頭也不敢把這號貨色獵回來,也就廖經理覺得這人和飛鵬飲業很有關係有利用價值而已。月薪的事嘛,把廖經理也難住了,盤算著高了不划算,低了人不幹,咬咬牙道:「月薪比照我們公司主管位置,底薪六千如何?」
「不幹,太低了……」
帥朗翻白眼了,那兩位姑娘噎住了,這個薪水在中州算相當不錯的了,和之前雷欣蕾所說的帥朗根本就是個無業人員出人很大,聽這口吻,像待價而沽的高階人才。
高階嗎?明顯不像,看這人端著大杯一口喝半瓶啤酒的德行就不像,師婭妮和雷欣蕾面面相覷,早知道這個人很雷,可沒想到能雷到這種程度,廖經理有點難堪,很客氣地問:「那您的薪酬期望是多少?」
「月薪一萬,配輛車,不低於二十萬的車,再給點兒安家費,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現在人家大公司招聘都這樣,一招聘進來立馬車房什麼都配上了,就差發老婆了……」帥朗正色說著,似乎要坐地起價了,這下誰也笑不出來了,師婭妮怔著看著經理,雷欣蕾有點後悔把帥朗請到一桌上了,廖厚卿憋著一口氣,要那樣的話,投資風險明顯太大,特別是投到這個人身上。
「我上趟洗手間……」
帥朗咬著嘴唇告辭著,一齣了門,想著廖厚卿那個哭笑不得的苦瓜臉,一路笑著直奔洗手間,心裡暗道:「都是坑爹貨,想討我便宜,我還不知道佔誰便宜去呢……」
第一道冷盤上來時,因為要請的人離座了,都沒有人動筷子,自打帥朗放了個雷出去,小包廂裡就一直顯得很沉悶,半晌這位廖經理才出聲問著雷欣蕾道:「欣蕾,您這位同學挺有個性的啊。」
「呵呵……他一直就很有個性。」雷欣蕾笑了笑道。對於此番受邀覺得有辱使命了,在此之前一直向師婭妮強調自己這位同學是狗肉丸子上不了席面的,上次請韓同港,韓同港說的也是同樣的話,可奇怪的是銳仕好歹也算個大公司,就不知道為什麼會追著這個人不放。
「你們……同學很久了?」
「大學四年同學,不是一個班。」
「那你對他印象如何?」
「印象?」
「我不是指男女之間……我意思是說,你覺得他有什麼過人之處?」
廖經理幾分不確定地委婉地問著,剛剛從帥朗眼睛裡看到了男人共通的東西,不過怨不得帥朗,廖厚卿看著端坐的雷欣蕾,長髮披肩,明眸墨眉,算得上個美人胚子了,怨不得半年前銳仕推薦她到一家做外貿進出口生意的公司,老闆一眼就相中了。像這種臉蛋和才幹都有點兒的精明女人,要讓廖厚卿下定義,肯定只有兩個字:很貴!
不過這回沒那心思,看著雷欣蕾時,問到帥朗卻從她臉上表情上沒有看到任何痕跡,似乎對於這位讓銳仕感興趣的男人根本沒有很深刻的印象。
嗯?有了,一問過人之處,雷欣蕾稍稍一愣,突然迸了句:「打架算不算?」
「打架?」師婭妮和廖經理同時驚訝了一聲。
「嗯,打架……」雷欣蕾笑著解釋道,「別的長處我沒看出來,不過這個長處同學裡都知道,大二時候吧,他和體育系的幾個男生打架吃了虧,然後招了二十幾個人來報復,幾十個人的混戰,從男生宿舍一直追打到校園裡,打得可兇了,那天下午女生差不多都沒敢出宿舍門……因為此他差點兒被學校開除,不過沒被開除也差不多,多讀了兩年,去年年底好像才拿到畢業證……」
雷欣蕾笑著說著記憶猶新的往事,只不過隱去了那次打架的誘因跟自己有關,說到那次打架風波,免不了對始作俑者有所怵然的表情,或許正是因為那件事才對這位另類的同學懼而遠之吧。寥寥幾句說來,師婭妮倒來了個疑問:「……欣蕾,連畢業證也沒有,他怎麼找工作?」
「混唄……上次和韓同港吃飯沒聽他說嘛,一年得換三五回工作,失業時候比就業時候多,這快三年了。」雷欣蕾道。
「對了,廖經理,那位韓記者也給了我一封簡歷,這個人我感覺還是蠻靠譜的,談吐不俗,專業很紮實,在省級報刊上發表過不少文章……」師婭妮輕聲提示著。作為上次韓同港請客的一個小回報了,那次韓同港也倒了一番苦水,一年多沒轉正,早有跳槽的想法了。不料提示沒起作用,廖經理心裡似有所想,搖搖頭道:「筆桿子好找,寫應景文的多了……他要是有意向,可以給他介紹幾家公司……小師,你和這個人打過交道,你感覺怎麼樣?」
「沒什麼感覺,就跟個無賴一樣。」師婭妮脫口回了句,見了帥朗沒幾次,每次都有這種感覺。
「你覺得這個人如果放在我們銳仕,如何?」廖經理像拿不定主意,單刀直入了。
「您真要招他?」師婭妮嚇了一跳。
「廖經理,那條件不至於你們也答應吧?」雷欣蕾眼皮跳了跳,要是帥朗提的無理條件也能答應,那也太沒天理了。
「現在不是我招不招的問題,而是人家願不願意來的問題,你們可能不瞭解飲料市場,這個我倒側面瞭解了一下,現在他們通過飛鵬飲業的配貨日銷量在七千件左右,還在增長,每件平均分銷和批發之間差價大致在五塊錢左右,你們算一算,他們的日收入多少、月收入多少?」廖經理很正色地說著。
「五七,三萬五?」師婭妮一算賬,眼睛直了下。
「那一個月豈不是掙快一百萬了?」雷欣蕾算了下,嚇了一跳,沒看出來。
「沒那麼多,可也少不了,他靠著這日收入三萬多的利潤,已經養了自己的一個小團隊,否則怎麼和飛鵬抗衡,最後還從飛鵬的市場裡分了一杯羹?我倒覺得他提的這個條件不算高,我擔心的是,他根本沒心思幫我們做……其實這個生意還是蠻划算的,只要把飛鵬一家的招聘和培訓都拿下了,足夠養活他了,再有點兒其他業務就都是盈餘了……要不這樣,欣蕾,你們同學好說話,這事您幫我們側面打聽打聽,別擔心費用,我都包了,還有你那外貿生意要是做的不舒服,可以來我們銳仕呀……」
廖經理侃侃談著,看來有點想借雷欣蕾拉攏帥朗的意思,此時,不管是雷欣蕾還是師婭妮,都聽出來廖經理的招攬意思,兩人兩眼有點發愣,讓經理這麼賞識而且要聘之而後快偏偏是個一無是處的貨色,實在是有點沒天理了……
「喂,老韓,又怎麼了?」帥朗一手拿著電話喊著,一手提著褲子。
「你在哪兒,帥朗?」電話問著。
「我在……」帥朗正要說話,感覺電話裡的聲音好像和身後的聲音重合了,一回頭,韓同港也拿著電話進了衛生間,眼一直,驚訝道:「哇?你怎麼在這兒……我沒請你,你怎麼就來了?」
「就你能請我呀?好幾個美女排著隊請我呢……要請趕緊請啊,要不過兩天預約不上了。」帥朗道。
「拽得你……哪個美女請你,呵呵……」
「嘿嘿,絕對是你認可的美女,哎,別說我呀?你請的哪位?老大你行不行呀?不行我來啊……」
「算了,我那位要見了,得饞死你……」
「少來了,我那兩個美女你見了,你得死纏著她們……」
倆哥們多日未見,一見廢話連篇。在輿洗的鏡前,老韓看帥朗很得體的打扮,瞪了一眼,很不屑地說:「你現在挺人模狗樣的啊,一個多月沒回東關了,真發了?發了多少?報個數,等著兄弟們開刀問宰。」
「賣飲料能發多少,一瓶才兩塊五,坑爹坑到頭能賣三塊,你說能掙多少?」帥朗謅了個瞎話,這麼一問,成功地把韓同港引進坑裡了,是啊,一瓶全掙了才三塊,能賣多少?於是老韓又語重心長地教育道:「你幹什麼就是不走正道,賣飲料就賣飲料,你掀人家攤幹嘛?光知道一天在外頭找事惹事,你生意能做好呀?你要踏踏實實做生意,肯定比別人強,可不能這樣老胡來吧?」
「別別……不討論生意,討論討論美女,哎,老大,到底誰請你的?」帥朗攔住了韓同港的話題,一說這個,老韓更有優越性了,得意道:「女記者,對了,這事還得託你福啊,要不是那次報道,我還認識不了於記者呢……你見過,中州新聞裡經常有她的現場採訪,我就不引見了,免得你小子生歪心眼。」
「你拽個屁呀,知道誰請我吃飯嗎?」
「誰呀?」
「雷欣蕾,你前女友。」
「什麼?」
「嚇著了吧?哈哈……校花終於幡然悔悟,蹬了你之後,發現我比你強了……於是請我來了,哈哈……」
「你他媽成心噁心我是不是?」
「喲喲喲……哥哎,甭生氣,和銳仕公司的一起來的,還是上次那爛事,想請我入職呢……」
「真的?」
「真的,還有那個師婭妮、廖厚卿……」
「完了……銳仕算是瞎了眼了,招個當獵頭,獵豔還差不多。」
「對呀,你說的有道理。」帥朗來了個恍然大悟道:「我怎麼沒想到還有這一茬,就咱現在的身份去勾搭小姑娘,我還真得好好考慮考慮。」
兩人瞎扯著,雖是同路,卻有殊途,出衛生間幾步,韓同港想起什麼了,一把揪住帥朗停下了,正色道:「對了對了,光和你閒扯把正事誤了,我剛才打電話正要告訴你……田園和平果到景區找你去了。」
「什麼?找我不打電話,有事呀?」帥朗問,韓同港點點頭,確實有事,看樣子還很有點難色,幾番追問,老韓才爆了句讓帥朗大眼瞪小眼的事:「田園失業了。」
帥朗哭笑不得了,沒成想一個月沒見著,倒出了這等變故,再細問卻不是田園的原因,而是供職的那家老闆被人結結實實騙了一把,兩批貨通過貨運公司外銷,不過這家搞物流的貨運倒了,連貨帶收款全被捲走了,城門失火自然殃及池魚,供職這家虧了幾十萬連工資也發不出了,田園已經有一星期沒上班了……
「我處理吧,老田沒受過這種打擊,辛辛苦苦幹了這麼些年啥也沒落著,肯定難過得很……」
帥朗搖搖頭,嘆著氣說著,打發走了韓同港,往樓下走著,很鬱悶,鬱悶中甚至有點替田園難過,現在倒能體會到自己長期失業給幾位哥們帶來的是什麼感受了,一幫哥們要是都好過了,吃喝玩樂啥都好說,誰落難了,誰過不去了,總會讓其他人心裡有點不舒服,像堵了塊石頭。
走到樓梯口,帥朗才想起來還有廖經理請客的那幾位等著,不過此時那份促狹的心情可沒了,到了包廂前推門而進時,那幾位眼光刷刷都盯過來了。廖經理一臉悅色迎上來,師婭妮和雷欣蕾還是初見時那般驚訝目光,帥朗可沒心思揣摩這些變化,雙手合十歉意地說:「對不起啊,廖經理,我顧不上吃你這一頓了,我一哥們有事了,我得去看看……」
「哎,這……這怎麼可以?什麼事?我們能幫幫忙嗎?」廖厚卿很熱心地問著。
「失業了……」帥朗道。
「哦,那不正好,我們獵頭專給人找工作的。」廖厚卿自告奮勇道。
「算了,他長得不怎麼招人待見,打死他,他也不去面試。」帥朗搖搖頭,告辭著,走了一步,回頭歉意地笑了笑:「單我買了,各位,實在抱歉,改天我請大夥兒……」
說著話,帥朗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匆匆下樓去了,到了吧檯報了包廂刷了卡。剛出門廳,廖厚卿和師婭妮追出來了,這位獵頭喊著帥朗,上前道:「帥老弟,這樣,你的條件我可以接受,改天我約你到我公司,咱們坐下來細談……一切以你為主,怎麼樣?」
「再說吧……」帥朗回頭撂了句,上了計程車匆匆而去,看樣子確實很急。
廖厚卿指著計程車的車影和師婭妮說了句:「拽吧?這一萬月薪都未必請得動。」
「廖經理,咱們公司三十多人,最低學歷都是大本,十位留過洋、十二位有碩士學歷,就大本學歷的也得有本行業五年以上從業經驗才能坐到主管位置,您起步給他這麼高待遇,別人會怎麼想?」師婭妮誠懇勸了句,她不反對招聘,可反對的是這麼沒天理的招聘。
「黑貓白貓,抓著老鼠就是好貓,現在是個效益和效率的年代,我得看成效,不能看你們對他的成見呀……」
廖經理說了句,師婭妮跟著經理默默回返。對於老闆這麼功利,著實有點氣結……
五龍村口,那幢四分地的破民房稍稍整飭了一下,牆粉刷了一遍,院子整平了,這個地方已經成了景區飲料以及小副食的中轉地,連日來貨櫃車來往,把路都壓寬了幾米。和以前相比沒有太大的變化,唯一的變化就是安生了點兒,不用黑天半夜遍地跑著找貨源了。
這地方已經成了老皮從濟源帶來的那群幫工的棲身之地了,灶火和鍋碗瓢盆都是現成的,大中午煮了黃河鯉魚款待遠客,等帥朗回來時,午休的午休去了,幹活的幹活去了,程洋卻是和田園、平果喝得來勁,一桌子狼籍,本來還有點生怕田園想不開,這下子倒好,又有點愕然了,敢情田園這貨也神經大條,根本不在乎失業這回事。
仨哥們圍著坐下來,帥朗這才想起還沒有吃飯,鏟著鍋裡的剩米飯,程洋忙著切白菜給帥朗胡亂湊和點兒。坐著吃的時候,帥朗邊吃邊饒有興致地盯著月餘未見的田園和平果。這倆一胖一瘦像天生的一樣,這麼長時間不見,胖的沒瘦、瘦的沒胖,沒發現什麼實質性變化,邊吃邊問道:「來也不打電話?平果,特別是你,可以呀,我來都一個多月了,這才想起看我來了。」
「忙唄,這不來看了。」小平果笑著,就數他年紀小,玩心頗重,此番來景區處處好奇,不過更好奇的是帥朗成了這個樣子,不太相信地問道:「忽悠哥,都說你發了點兒小財,我看著怎麼不像呀?這破院子住的,比我們老家那地方還破。」
「錢是一分一分掙的,一夜暴富心理要不得的……一個月我能發到什麼水平?」帥朗道著,正巧程洋端著菜進來了,放下菜嘿嘿笑了笑說:「甭聽他忽悠啊,我們兄弟幾個數他了,我都掙小十萬了,他掙得可比我多,要宰趕緊點兒,過了這茬他又得哭窮了……」
「嗯!……不是吧?」平果嚇了一跳,愣眼瞧著田園,田園也彷彿噎了一下,似乎很難接受兄弟幾個人能有富人出現似的。
「那我得巴結巴結……」平果樂了,高興地先給帥朗倒了杯水,爾後裝模作樣地給帥朗捏著肩膀,邊捏邊喊著田園道:「快點兒呀,田老屁,趕緊巴結巴結二哥。」
「哎,對對對……」田園一愣,想起來了,翻身拿著床上帶來的包,抽了個上網本,帥朗一看感覺禮重得很,愣了一下,問道:「不會吧,送我筆記本?你什麼時候大方了?」
「不不不,借你看看。」田園強調著「借」字。
「你倆是不是調戲我來了,大老遠跑來吃我一頓,就借我看看?」帥朗故作生氣地訓著。
「哦喲,內容比形式更重要啊,忽悠哥。」平果捏著肩膀,淫笑著說,帥朗眉毛一挑,用筷子指著電腦問:「有新貨?」
「那當然,蕩婦營全系列。」田園神神秘秘說著。
「新出的潮噴大賽,花花公子的,清一水的金髮美女。」田園眼睛一眯,撩到帥朗的癢處了,帥朗早放下筷子,支著耳朵聽上了,後面的平果又說:「五百個g自帶硬碟,夠二哥你看到精盡人亡了。」
「我先看……」
有人更癢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卻是程洋,一把奪走了田園手上的上網本,嘎嘎奸笑著出門了,三個人攔也攔不住,帥朗笑道:「算了,他想上火讓他上去吧……你們倆,甭跟我來收買這一套啊,說,什麼事?」
什麼事呢,帥朗心裡知道,故意問了句,平果和田園互視著,沒吭聲,像有難言之隱。
「老田,你失業了不早說,咱們幾個都是你拉我扯,相互幫襯著過來的,有事還怕告訴我呀?」帥朗用埋怨的口吻說了句。一說這,田園和平果臉有訕笑,不像剛才那麼眉飛色舞了,總歸不是件高興的事,帥朗乾脆直接問道:「借錢來的吧?要不不會這麼上心……說吧,要多少?」
很豪爽,一如往常,平果和田園心裡一暖,不過平果卻搖搖頭道:「不是。」
「找工作要幫忙?那你們說吧,怎麼幫?只要我幫得上,沒說的。」帥朗道。
「不是。」田園也搖搖頭。
「嘿喲……那我就不明白了。肯定有事,到底想幹什麼?咱幾個感情不至於深到專程送片,禮輕人意重的水平吧?」帥朗笑著奇也怪哉地問道。
「我們……田老屁,你說。」平果捅捅田園,田園咳了幾聲,正正身子,很誠懇地的說著:「二哥,我們也來跟你幹怎麼樣?」
「啊?」帥朗瞠目結舌,嚇了一跳,愕然問道:「你們怎麼想起這個來了?」
「失業了,我對那行也失望了,再去找還是賣配件的活,沒意思。」田園有點失落地說。
「二哥,我也跟你混怎麼樣?到哪兒打工都是被剝削,還不如來這兒被你剝削呢?」平果來了句。
帥朗無語了,像被雷擊了,呆坐在凳子上,一會兒看看模樣俊俏的平果,一會兒看看憨頭肥腦的田園,像是打量這倆貨值幾何,不過打量來打量去,眼光閃爍著像拿不定主意。
一不表態,平果失望了,一指帥朗道:「完了,老屁,咱們回吧,二哥不是以前的二哥了,嫌咱們累贅呢。」
「不至於吧?二哥,你真不管我們了?」田園稍有緊張地問,生怕聽到拒絕和推託的言辭。
慢慢的,帥朗的眼睛裡浮出了笑意,像是想到了什麼,笑道:「倆傻逑,二哥正在想怎麼讓你們倆也成為有錢人呢,光被別人剝削有意思呀?留下吧,不過別叫苦別喊累啊,這地方還真缺人手,就怕你們幹不了,幹不了自己走了,可別怨我啊。」
「那是,大不了再回去找工作唄,我們才不在乎呢……二哥,喝水喝水……」小平果高興了。
「幹得了,有什麼幹不了的,這幾年怎麼過的?除了沒賣身什麼都賣過,早沒臉沒皮了。」田園也白活著。
這下子樂了,重聚首免不了話題一堆,說著吃著,談興頗濃得倒沒什麼胃口了,碗撂一邊,帥朗乾脆從床底拖出件啤酒來,要和兄弟們來一件了,不料一個瓶蓋剛咬開,電話來了幾個,不是配貨缺了,就是人手缺了,帥朗卻是難得這等興致頗高,罵了兩句先支撐著,非要喝個痛快……不料就是痛快不了,半瓶剛下,門外車響,蹬蹬蹬高跟鞋聲音頗是悅耳,有人喊著帥朗的名字,聲音很不友善,眨眼推門進來,一看鑽屋子裡喝酒呢,那女人冷眼看著,招手喊道:「帥朗,你出來,我有話問你。」
態度很不友好,不過帥朗態度倒是很好,辭了句,屁顛屁顛趕緊起身出去了。
「老屁,不會是二嫂吧?這麼拽?沒見過這麼跟二哥說話的。」平果小聲問著,支著脖子看著那女人拉著帥朗出了院門,中等個子,身材很豐腴,沒來由地覺得那女人跟二哥很般配。
「嗯,有可能。」田園灌著啤酒點點頭,神色凜然下著定義,「怪不得咱們精心收集的片子都沒有引起他的慾望,問題敢情出在這兒呢,瞧剛才那妞多豐滿……二哥現在升級了啊,從觀摩派晉升到實戰派了。」
兩個人咬上耳朵了,免不了猜測得淫話連篇、浪笑連連,不過更高興的是,什麼都沒有變,來時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不管是發了點兒小財還是泡了個豐腴妞,二哥還是二哥,對兄弟們,那是沒說的……
女人發飈了可不得了,帥朗幾乎是被杜玉芬揪著肩膀拉出門的,出了門剛站定,似乎話還不太方便說,乾脆又拉著往房背後走,帥朗叫了幾聲杜姐,興師問罪來的杜玉芬都沒有理會,揪到了房背後,站定之時,鳳眼含威、目光凌厲地盯著帥朗,好像受很大委屈一般質問道:「為什麼瞞著我?」
「什麼瞞著你了?」帥朗愣了。
「秦苒和閆景鍾都說了,你還裝蒜。」杜玉芬訓斥著。
「說什麼了?」帥朗一下沒整明白。
「你再裝……」杜玉芬像是委屈無處發洩似的,氣忿忿地推了帥朗一把,帥朗看杜玉芬著實氣得不輕,忙追問到底怎麼一回事,杜玉芬語速飛快,爆豆般把原委一說,敢情是秦苒和閆副總今天請客,杜玉芬還以為是商量鐵路配貨的細節,興沖沖去了才知道,閆副總是代林總出面談的,還隨行了公司人力資源部的人,張口就問了個讓杜玉芬摸不著頭腦的問題:什麼時候來公司籤勞動合同?
「哦,你說這事呀?呵呵……」帥朗一聽,笑了。
「還笑!好笑啊?」杜玉芬斥了句。
「高興呀,為你高興呀?你已經通過這事證明了自己的價值,他們求賢若渴上門了,這是不好事嗎?」帥朗道著,著實替杜玉芬高興,聽話音好像是營銷總監,幾乎是給杜玉芬量身打做了的一個職位。
「好什麼好?本來正濃和飛鵬就是競爭對手,咱們又和人家掐了這麼長時候,我好意思去呀?別人會怎麼看我?」杜玉芬有點為難,一看帥朗無動於衷,很生氣地直揪著帥朗領口質問,「我問你,是不是你根本就知道?」
「知道,不但知道,還是我給林鵬飛提的議。」
「我pda裡列車流動市場營銷方案是你給他們的?」
「是啊,李正義不識貨,我替你找了個識貨的。」
「那你也得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呀?」
「我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嗎?」
「還驚喜?我看是你暗地偷著樂,把我給賣了吧?」
「呵呵……價格合適,遲早都要賣的。」
「你……」
杜玉芬揪著帥朗,幾句質問,帥朗對答如流,看得出來是早有預謀的,杜玉芬被帥朗這個無所謂的態度氣著了,揚手生氣就要打,不過對著帥朗不閃不避以及笑吟吟的眼光,又下不了手了,生氣地一把把帥朗推開,敢情還真被這事氣得不輕,當然,最生氣的地方莫過於帥朗每每都是偷偷摸摸行事,根本沒有和自己商量過。
「杜姐,你說這個職位怎麼樣吧?難道你真就一點兒都不動心?」帥朗出聲問著,支著脖子探尋著。杜玉芬似乎很難決斷,咂吧著嘴,欲言又止,這要放在以前,肯定是很有誘惑的一份職業,不過出了這事以後,先離職正濃、後挑戰飛鵬,最後再到飛鵬任職,總覺得哪裡有個小疙瘩沒有解開。
肯定動心,頂多就是心裡不舒服,帥朗看在眼裡,笑著又問:「就咱們這兒,破磚爛瓦、漏房矮牆、爛人一群、痞子一堆,難道比飛鵬營銷總監對你還有吸引力嗎?大公司什麼作派您知道,飛鵬可比正濃強多了,今天往後,您就可以安安生生、舒舒服服坐在寬大整潔明亮的總監辦公室裡,泡上一杯咖啡、聽著個小音樂,然後打幾個電話,事就辦了……難道還想和我們一起摸爬滾打,風吹日曬?」
「這麼好,你為什麼不去?」杜玉芬反詰了句,氣消了幾分。
「我倒想去,他不敢要呀,再把他們老總氣吐血了怎麼辦?」帥朗道。
杜玉芬本來虎著臉,一下子被逗笑了,一笑恰似百花齊放。這段時間在景區、車站,最開心的莫過於能夠這樣無所顧及地笑,能夠不考慮身份和影響,什麼都不考慮地開懷大笑,笑的時候,杜玉芬看到了帥朗揚著臉,嘿嘿地在應著笑,相處久了,多少了解點兒帥朗的性子,這人皮笑肉不笑明顯有奸詐成份。笑著的杜玉芬臉色一拉,來了個戛然而止,突然間晴轉多雲,瞪了帥朗一眼。
「別矯情啊,適合的就是最好的,你去和我其實關係不大,是你關於列車流動市場開發的構想打動林鵬飛了,你要真跟我身邊程拐、羅嗦、老黃、老皮這群貨色一樣,咱就倒貼,人家也不敢要不是?人能找著適合自己的位置那種時候不多,這次我覺得就是……」帥朗誠懇了,這份誠懇很有說服力,讓杜玉芬心裡存著的那點兒芥蒂去了一大半,不過還缺乏那麼點兒認同,杜玉芬盯著帥朗,彷彿在捕捉帥朗表情中的紕漏,片刻之後才狐疑地問:「你不會又準備坑林鵬飛一下吧?」
「至於嗎?林鵬飛那麼好坑呀?咱們的現在的命脈都卡在他手上了,要不是您和大牛極力在車站推廣,銷售量一直攀升,我想他都沒這麼快邀您入職,這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其實這一場下來相當於一個市場置換,我們掌握了景區和車站市場份額,但將來擴大的市場份額要比我們搶走的多,只要走得還都是飛鵬的貨,賠了賺了他自己算得清……現在這種情況,別說我不敢坑他,我都得防著他坑我。」帥朗解釋道。
「那你呢?我……」杜玉芬抿抿嘴,又是一個欲言難言。
「捨不得我啊?」帥朗沒正形地來了句。杜玉芬翻著白眼,針鋒相對:「啊,捨不得,怎麼了?這趟生意咱們綁在一起的,末了了,把我踢出去了,是不是?」
「你在正濃年薪不到十萬,那兒不算獎金和補助年薪都十幾萬了,吃虧討便宜賬就不細算了……你想過沒有,杜姐,誰可都沒有前後眼,將來要發生什麼都說不準,咱們真一直綁一塊兒,說好聽是一榮俱榮,可要不好聽,就是一毀俱毀,翻身機會都沒有。這樣多好,你將來過得不舒服,說不定我混起來了可以幫你一把;要是我混慘了,說不定您還能像這次一樣拉我一把。那叫怎麼說來著,對,咱們兩顆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裡,是吧?」帥朗笑著,像一塊漸消漸融的冰,不經意地兩手抬著。在帥朗說話的時候,杜玉芬幫帥朗整理襯衣領子被自己拉皺的地方,說話的帥朗聲音漸漸放低,眼睛往下瞟,那雙靈巧白皙的手,像帶著幾分羞澀一般,撫著已經很平整的衣領,將即未即、似離未離,一直在自己的胸前停留著。不知道是被帥朗的幾句話觸動了,還是心裡已經固有了那份不捨,杜玉芬像當初上賊船一般嘆道:「好是好,總是讓人心裡有點不那麼舒服,你和大家解釋一下啊……嗯?」
杜玉芬說著說著突然停下了,眼睛驚訝地看上了帥朗,不為別的,是因為自己給他整衣領的手,被一雙鹹手捉住了,像瞬間過電一樣,杜玉芬微微顫了顫,直視著帥朗,帥朗依然那副貌似純良的奸詐笑容,正壞壞地看著自己和把玩著自己的手,杜玉芬下意識地往回抽了抽,沒抽動,於是坦然放著,往前,手指觸著帥朗齜開的臉蛋,戲謔了句:「怎麼?趕都趕我走了,還想趁機非禮?」
「早就想了,只是沒機會……杜姐你真漂亮……」帥朗捉著杜玉芬的手,捨不得放開,好容易這個晌午沒人,好容易他倆碰撞出了點兒小火花,怎麼著也得借題發揮一下,杜玉芬一聽這話,咬著嘴唇淺笑著,窺破了帥朗的歪心思,逗他道:「男人在說這句讚美辭時,心裡總是藏著齷齪的念頭,你還是甭表揚了啊。」
「耶,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帥朗故作驚訝,沒皮沒臉地笑了笑,在杜玉芬手上輕輕來了個紳士吻禮,爾後很期待地看著杜玉芬:「難道分別了,都不來個吻別,多遺憾?」
「有你這話已經把浪漫意境破壞無遺了,省省吧啊,你就不是那塊料。」杜玉芬抽出手來,兩指戲謔地挑了挑帥朗下巴,一下子把那層偽浪漫的氣氛戳破了,搞得本來有點歪心思的帥朗好不懊喪,杜玉芬看著失落的帥朗先是咯咯笑了好大一會兒,然後攬著肩,像安慰一般輕啄了下帥朗的臉蛋,只當吻別了,小聲正色教育著帥朗:「不要試圖用男女關係破壞咱們好容易建立的友誼基礎啊,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會被花言巧語蠱惑的啊。」
「破壞什麼呀?這麼熟悉了,哪好意思下手……」帥朗側頭看著杜玉芬,是那種後悔下手太晚的眼神,杜玉芬又氣又好笑地將帥朗腦袋擰正了,強行把帥朗的眼光移向他處。
就是啊,快一塊兒玩成哥們了,還真發展不到姦情軌道上,兩人商量著晚上一塊兒聚一聚,這幫兄弟們都好說,兩瓶酒下去解釋都不用解釋了,帥朗猛然停下了,杜玉芬正要問,不料帥朗手指被在嘴上「籲」了一聲示意噤聲,然後很凜然地小聲道:「你聽!」
聽什麼?杜玉芬頓時豎起耳朵了,隱隱約約聽到那裡有響動,像人聲。帥朗拉著杜玉芬,循著聲音的方向躡手躡腳走了幾米,房背後一人多高的幼林裡,果真有聲音……啊!啊!哦!俱是單音節,女人的聲音,像痛楚、歡愉,更像暢快淋漓的發洩,杜玉芬聽明白了,蹙著眉,在背後使勁擰了帥朗一把,景區經常有成對男女遊客找避靜地方打野戰,看帥朗瞬間這麼來勁,八成是要去偷窺了。
「哎,別去……」
杜玉芬小聲叫了句,沒拉著這個窺探欲極強的,就見帥朗滿臉竊喜,偷偷摸摸,悄無聲息地向著林邊摸去,然後靠在一棵小樹旁,似乎是看到了,不過立馬像洩氣一樣,沒那份心勁了。杜玉芬覺得奇怪了,這才慢步趨上來,到了帥朗身邊,順著帥朗的手指一看,差點兒笑翻了。哪是什麼野戰,是程洋正躺在幾米之外的樹下,頭枕著胳膊,光著腳丫翹著二郎腿,腿上正放著那臺上網本,看得頗為來勁,根本沒發現身後有人。
帥朗鼻子都快氣歪了,走了好遠,杜玉芬才笑著故意問著帥朗:「程洋看什麼呢?」
「行為藝術片唄,程洋因為身體原因,所以對歐美行為藝術特別感興趣。」帥朗也故意道。
「少來了,你們男人就沒幾個好貨色,淨看這亂七八糟的片,也不嫌臉紅。」杜玉芬藉機教育了帥朗一句。
「知道還問,一聽你也看過。」帥朗一翻白眼,一揚頭,反詰了句,噎著杜玉芬。
杜玉芬腳步稍停,看帥朗那麼懊喪的表情,沒來由地覺得非常好笑,似乎沒有窺探到行為藝術比他沒有實施行為還要懊喪,其實……杜玉芬在暗想著,其實一點兒不介意剛吻別一下,只不過這貨一點兒正形也沒有,實在讓她接受不了,或者從心裡講,不想用男女關係破壞這份友誼的明智,杜玉芬要比帥朗更強烈……
帥朗送走了杜玉芬,又氣哼哼跑進小樹林,把正在樹陰下樂滋滋看行為藝術片的程洋踢了幾腳,很野蠻兼粗暴地把上網本搶走了。就是嘛,光顧一天掙錢,把這調調都快忘了,調情太累、泡妞賊貴,還是看看片子過過眼癮最實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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