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歐陽教授已經轉過身,他磕完手裡的瓜子,拍拍手,對我說:「這起系列案件有一個特點,案犯對作案現場的選擇很有計劃性。有幾起案件,案犯是先在第一現場殺人,再拋屍到第二現場。還有幾起案件,案犯是脅持被害人到作案現場再殺害。不管哪一種,案犯的處理手法都增加了風險,顯得沒有必要。」
「老師說得對,如果要減少被發現的風險,案犯拋屍應該選擇偏僻的地方,但是這幾起案件,案犯選擇的拋屍現場都是市區容易被發現的地方,比如謝雪松案、林平案、郭全案。」
我捋了捋思路,接著說,「另外幾宗案件,案犯脅持被害人後,明明可以立即殺害他們,卻偏偏要押到某個地方再動手,也增加了犯罪風險。」
增加了作案風險,顯得沒有必要,我猛地想起歐陽教授介紹的犯罪簽名理論,「老師,難道這名案犯選擇作案現場的行為也是一種犯罪簽名行為?如果是簽名行為,它又蘊含著什麼意義呢?」
我的一番話再次引起歐陽教授的沉思,他又轉過身注視著江州地圖,那七枚紅色磁釘靜靜地吸附在地圖上,像七坨凝固了的血液。
「李雪兒怎麼樣了?」歐陽教授轉過身問我。
「看著沒事,但是狀態很不好,她父親走得太突然,對她打擊很大。」我想起李雪兒神色木然的樣子。
「嗯,你是她師兄,要好好安慰他,叫她在家裡好好休息。」歐陽教授說。
「老師,她父親遇害一案真的是盜竊轉化為故意殺人嗎?」我想起歐陽教授在現場時的神態。
「看上去確實像,」歐陽教授說。
「看上去確實像?」我琢磨著這句話的含義。
「有什麼疑點嗎?」我問。
「我感覺現場有兩個疑點,」歐陽教授說,「第一,缺乏搏鬥痕跡。如果李仕友回到家中和案犯遭遇,應該與之搏鬥,從而留下搏鬥痕跡。但從現場跡象看,只有翻動痕跡,沒有搏鬥痕跡。」
「也許案犯是先聽到了動靜,躲藏起來,再突然襲擊,」我說。
「嗯,也有可能,」歐陽教授點點頭。
「第二個疑點呢?」我接著問。
「第二,翻動痕跡不自然。我在書房勘查時發現,案犯翻動書籍的動作不太正常。案犯如果要尋找書籍中夾藏的財物,應該一本一本翻動,然後丟在地上,書籍應該呈雜亂無章的散落狀態。但是我看到的卻是,書籍一疊疊被丟棄在地上,好像案犯不是一本本將它們丟在地上,而是抱著一摞書籍扔在地上。」
我回想那天在書房看到的情景,好像書籍是呈一疊疊的姿態散落在地面。
案犯翻動書籍的動作不正常,難道他真實的動機並不是為了盜竊,翻動書籍的行為只是他的偽裝行為,他實施這個行為的目的是為了誤導偵查視線。那麼,案犯不是圖財又是圖什麼呢?難道李家還藏著什麼秘密?
我正想接著問,周寧走進房間,「歐陽教授,有電話找您,在支隊辦公室。」
歐陽教授說了聲好,走出了房間。
「誰找老師?」見歐陽教授走遠,我問周寧。
「不清楚,是個女的,我問她姓名,她沒說,只說找歐陽教授接電話。」周寧說。
我和周寧走回支隊辦公室,歐陽教授已不見蹤影。
我問支隊的同事,歐陽教授剛才不是在這裡接電話嗎?同事說,對,他在電話裡小聲說了幾句,然後就匆匆離去。
誰找老師呢?他不是江州本地人,在江州也沒有親戚朋友,我對歐陽教授的舉動感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