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渡鎮在距江州主城區約80公里的下游，是長江北岸的一個小鎮。鎮街在岸邊，順著鎮街往大山深處走，散落著十幾個村子。王有根的家就住在一個叫雙桂的村子裡。

為了避免再次出現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情況，歐陽教授決定親自去一趟十渡鎮，對王有根的家人進行訪談，全面摸清王有根的背景資訊。

之前，刑警總隊也派人去了解過情況，反饋的資訊是，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對這個結果，歐陽教授總覺得不踏實，現在王有根的疑點在上升，他認為有必要再去做一次深入調查。

去十渡的高速公路還沒有修通，老路也不好走，我們決定還是坐船。

去十渡的船比到臨江廠的船要寬、要大。一進船艙，裡面盡是興高采烈的鄉民。頭天晚上，這些鄉民擔著各種貨物，活蹦亂跳的雞鴨、蛋殼上沾著雞屎的土雞蛋、在蔑簍上甕得整整齊齊的幹鹹菜，坐夜航船溯江而上。

輪船清晨時分到達朝天門碼頭，這些勤勞樸實的鄉民挑著重重的貨物，沿著長長的梯階拾級而上，四散入街道沿途叫賣。現在，貨物銷售一空，鄉民們懷揣著收穫的喜悅，三五成群地聚在船艙裡擺談，船艙裡瀰漫著濃重的葉子菸味道。

我和李雪兒又站在了船舷的欄杆前，這一幕是那樣地熟悉。

「我喜歡坐船，我喜歡沿著河流飄蕩的感覺。」我想起李雪兒曾經說過的那句歡快話語，我想起給她買的「一帆風順」的生日禮物，我想起周寧羞澀地給趙珊珊買內衣的情景。迎著河風，李雪兒的頭髮依然在飄散，但是珊珊，珊珊已像河面上兜轉的旋渦，直沉入河底消失不見。

在十渡鎮街住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我們向雙桂村進發。帶路的是鎮派出所的一位喬姓老警官，大家都叫他喬戶籍，他對當地情況十分熟悉。

山路蜿蜒崎嶇，我們一會向上爬，一會向下走，走了將近兩個小時，喬戶籍指著前方說：「快到了，就在那個灣灣裡面。」

王有根的老婆是川東常見的那種樸實、熱情的農村婦女。看到喬戶籍領著人進到院壩，扯起喉嚨就打招呼：「是喬戶籍啊，稀客哦，快屋頭坐。」

我們扯了兩根長板凳坐在堂屋屋簷下，王有根老婆張羅著要給我們煮荷包蛋，這是川東鄉民招待貴客的待客之道，我們推脫不過，只好看她一個人忙前忙後。

一會兒，她就端了四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從灶屋裡出來，每個碗裡結結實實放著兩個白裡透黃的荷包蛋。

我知道李雪兒最怕吃這種甜膩悶人的食物，就逗她：「師妹，這個荷包蛋很好吃，女人吃了最補。」

一旁的王有根老婆邊用手搓圍裙邊說：「對對對，女人吃荷包蛋最補，不夠，孃孃再給你煮。」

李雪兒拿著勺子，皺著眉頭，閉著眼睛，小口小口地吃起來，看著她彆扭的樣子，我心裡直樂。

喬戶籍對王有根老婆說：「大嫂，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問問王有根的情況。」

「上次不是有人來問過嗎？我男人啷個了？是不是在外面犯事了？」王有根老婆緊張得直搓手。

「沒犯什麼事，就是來了解一下情況，這是歐陽教授，等會他來問你。」喬戶籍說。

「大嫂，可能等會我問的問題有些敏感，請你不要介意，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如實回答。」歐陽教授接過話頭。

王有根老婆好像沒有見過這個陣勢，呆呆地點了點頭。

「王有根說話是不是不太利索？」歐陽教授問。

「對頭，我男人從小說話就不太利索，著急起來就結結巴巴。後來他就不太愛說話，也不愛和人打交道，只會下力幹活。」

「你們結婚後有小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