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今天的勝利,李揚和他的朋友不停地舉杯慶賀。我聽他們七嘴八舌地相互鼓勵,不管今天政府的承諾是真是假,都要進一步行動起來,號召更多的市民投入到反對mdi專案的鬥爭中來。李揚還叮囑「偵探」蘇祥,要儘快摸清政府和投資商的下一步行動。
「雪兒,回去也給你爸爸做做工作,讓他多支援我們的行動,」李揚對李雪兒說。
我猛然想起,在李雪兒的生日宴會上,李揚和李仕友發生爭執,原來根源在這裡。
「好,我回去一定給他說,這也是他的工作啊!」李雪兒舉起酒杯,爽快地回答。
吃完飯,李雪兒說今天在外面呆了一天,一身臭汗,想回家洗熱水澡,隨便拿幾件換洗衣服,讓我陪她回去。
走到李雪兒家門口,我聽到屋子內傳來時斷時續的爭吵聲,李雪兒急忙開啟門。
屋子裡只有李雪兒的父母,他們看見我們突然回來,顯得十分驚訝。
「爸媽,你們吵啥子?」李雪兒走過去問父母。
「我們沒吵啊,」姚文秀攤開雙手,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
「沒吵?」李雪兒又看看她的父親。
「是沒吵啊,」李仕友也已經鎮定下來。
「沒吵最好,爸,我給你說件事。」李雪兒走過去,親暱地拉著李仕友說。
「又有什麼鬼主意?」
「今天你沒有到廣場去看看嗎?好多市民在反對mdi專案。你們環保局的環評咋搞的?」李雪兒說。
「啪」的一聲巨響,李仕友突然之間變得勃然大怒,將手中的茶杯摔到了地板上。「你個小孩子,懂什麼環評?別去瞎摻和!」
「什麼小孩子,今天我都聽他們說了,你們搞的環評是假的。」李雪兒顯然也被父親的舉動嚇壞了,但生性倔強的她忍不住又辯解了兩句。
又是「啪」的一聲,這次嚇得我渾身哆嗦。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我眼中一向文質彬彬的李仕友竟然給了李雪兒一巴掌。
站在一旁的姚文秀顯然也沒有料到李仕友會有如此舉動,她瘋了一般撲過來,拽住李仕友,斥責道:「你拿孩子撒什麼氣?」
李雪兒被突如其來的耳光嚇打懵了,她傻呆呆地看著父親,不明白父親為什麼會發火。過了一會,委屈的心情才湧上來,她滿含著淚水從我身邊奪門而出。
我急忙追出門去,在小區門口拉住李雪兒,李雪兒還在委屈地用手背反擦淚水。
「衣服還沒拿,」我說。
「不拿了,」李雪兒甩開我的手。
「那去哪裡?回市局?」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想回去,我們到江邊吹吹風。」李雪兒說。
我們攔了部計程車到朝天門。
河風微拂,夜色漸起,長江和嘉陵江在我們面前安靜地交融。
「小時候,我最喜歡爸爸帶我到江邊。我坐在游泳圈上,爸爸推著我,有輪船駛過掀起波浪的時候,我就大喊,要爸爸推我上去乘浪。」對著江水,李雪兒像是在自言自語。
坐在朝天門碼頭的臺階上,李雪兒雙手抱膝,任冰涼的河水漫過白晳的腳背。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能靜靜地坐在她身旁,讓河風不斷撲打我的面頰。
「我小時候也喜歡乘浪。那個時候我沒有游泳圈,媽媽給我找了個汽車輪胎。我喜歡坐在輪胎上飄蕩。看到那種四、五層樓高的大輪船經過,我就特別高興。我拼命往外劃啊,劃啊,輪船掀起的巨浪把我推上去又蕩下來,那種感覺真是妙不可言。」李雪兒的敘述也勾起了我的回憶。
一聲汽笛不合時宜地鳴叫起來,一艘渡輪正搖擺著朝躉船馳來。開始是一個模糊的影子,漸漸地清晰,兩名水手從輪船的甲板上跳下來,戴上塗滿油汙的帆布手套,解開纏繞的粗黑纜繩,丟擲一道優美的弧線,纜繩準確地套在躉船的鐵柱上。渡輪喘息著靠岸,「哐當」一聲巨響,水手拉開艙門,乘客們從船艙內魚貫而出,穿過躉船,踏上長長的跳板,他們終於來到陸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