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屍體多處符合自縊身亡的特徵又怎麼解釋呢?」李雪兒也抓了把瓜子嗑起來。
「對啊,老師,屍體頸部馬蹄形索溝明顯,沒有重複勒痕,有頂齒現象和大便溢位現象,符合自縊身亡的特徵啊!」我附和道。
「屍體外部特徵看上去像自縊,這不禁讓我聯想到發生在東北的一起故意殺人案。」歐陽教授坐在沙發上,拿著小勺不停地攪動咖啡杯,咖啡快速地旋轉著,將歐陽教授的思緒牽引到了遙遠的北國。
「那一年,我剛從美國回來,在警官大學任教,東北某省公安廳請我去講學,講學很順利,結束的時候,省廳的同志送我出門,沒想到,在公安廳門口碰到一個來上訪的被害人家屬。」
「那名家屬是名中年男子,他向省公安廳反映,說他妻子死得蹊蹺,當地公安局的定性不對,請求省廳複查。」
「據他講,他妻子去鄰市給一名客戶送膠合板,並向那名客戶索要貨款。想不到過了幾天,妻子的屍體被發現在鄰市60公里以外的一片楊樹林裡。當地公安機關認定是自縊身亡。他怎麼想都想不通,妻子生前並沒有流露任何厭世的表現啊!」
「我和省廳的同志到當地複查案件。刑警隊長和法醫介紹說,4月16日,他們接到群眾報警,說有個女的在五寶鄉外的楊樹林吊死了。接報後,公安局馬上組織技術人員趕赴現場。」
「到達現場後發現,死者靠立在一棵不足20釐米粗的楊樹上,頸部掛一根繩索,上掛距地面290釐米高的一根樹枝上。技術人員馬上將屍體卸吊下來,就地進行屍檢。屍檢發現,死者眼瞼有大量出血點,舌在齒列間,大小便失禁,脖子上有馬蹄型索溝,舌骨骨折。法醫的結論是自縊身亡。」
夜色已深,不知道是咖啡有提神作用還是歐陽教授對往事的敘述吸引了我們,我和李雪兒沒有感到一絲睏意,我們靜靜地坐在歐陽教授對面的沙發上,聚精會神地聽他往下講。
「我和省廳的同志重新勘查了現場。我問當地的同志,卸吊時繩子是怎麼處理的?當地的同志說,從樹上拽下來的。我又問,繩子上的承受客體,那根樹枝勘查沒有?當地的同志說,這麼明顯還看啥,沒看。」
「我重新搭木梯勘查了繩子上掛的樹枝,結果在上面沒有發現任何痕跡。被害人體重有50公斤,50公斤的人體掛在樹枝上,能不留下痕跡嗎?我判斷這是案犯偽造的自縊現場。」
「按照我的意見,當地公安機關重新立案偵查,很快抓獲了真正的兇手,兇手就是被害人的客戶。案發當晚,他騙被害人一同去現場對面的屯子要錢還賬,行至楊樹林時乘被害人不備,用事先準備好的繩子,採用‘背死狗’的方法,將被害人勒死,並偽造了自縊現場。」
「‘背死狗’?什麼是‘背死狗’?」李雪兒問道。
「一種獨特的殺人手法。這種手法的要點是,乘被害人不注意,突然將繩子套到她頭上,然後迅速轉身,和被害人背抵背,雙手再均衡用力向上勒緊繩子。」歐陽教授喝了一口咖啡解釋道,「只要手法純熟,用這種手法殺人很容易被誤判為自縊身亡。」
「有的偵查人員形成了思維定勢,一看見屍體有馬蹄形索溝,頸部沒有重複勒痕,有頂齒和大便溢位現象,就輕易認定是自殺,很少考慮現場的其他情況。」歐陽教授繼續說道。
「老師懷疑吳天明也是被人用‘背死狗’的方法勒死,然後再掛到浩梁的石壁上?」磕瓜子好像有傳染性,看著他倆磕瓜子,我也抓了一把。
「如果兇手用這種手法殺死了吳天明,為什麼又要將他的雙手合攏呢?」我繼續問道。
「師兄說得對,為什麼兇手要這樣做呢?」李雪兒也發出了同樣的疑問。
這一次,歐陽教授沒有回答我們,我們的發問像一顆小石子沉入大海。歐陽教授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他環抱著雙手,久久地注視著被黑夜籠罩的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