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廖青林家出來,我們四人就近找了家飯館吃飯。這家飯館叫大飯店,在工人電影院旁邊,店如其名,大廳果然很大。
中午吃飯的人不多,大廳內空蕩蕩。周寧拿起選單點了水煮肉片、魚香肉絲、麻婆豆腐、熗炒空心菜,又點了個黃瓜皮蛋湯,正好四菜一湯,兩葷兩素。
「老師,你覺得這個案件還有疑點嗎?」我給歐陽教授擺好碗筷。
黎佳那雙晶瑩透亮的大眼睛總是不停地在我眼前閃現,她的眼神充滿了希冀,就像多年以前的那個夜晚,她回頭看見我時的模樣。
「嗯,有些疑點。」飯店服務員提著鐵茶壺過來參茶,茶水是江州夏天常見的老蔭茶,茶杯是白色的搪瓷杯,杯身上印著「備戰備荒為人民」幾個紅色大字。搪瓷杯的杯口和杯底都有鏽跡,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今天你們都聽見了,廖青林說伍玉琴是民兵連的女民兵,身體素質很好。你們還記得黎志強的口供說他是如何襲擊被害人的嗎?」歐陽教授喝了一口老蔭茶,問道。
「我記得,」李雪兒正挑起一塊水煮肉片吃得津津有味,突然插嘴道。大飯店的水煮肉片做得有特色,別家的水煮肉片都有湯料打底,這家卻只在乾乾的肉片上淋了厚厚一層油濺過的紅辣椒。
「他在口供裡說,他用腳踏車別住伍玉琴的腳踏車,把她的腳踏車別到了靠小樹林的路邊。伍玉琴下車說,你是哪個?我不認識你,你別胡來。說完她就推車往前走,黎志強就用手抓住她的腳踏車把。伍玉琴就打黎志強的手說,你到底想幹爪子,你再恁個我就喊人了。黎志強說,你敢喊,喊就打死你。伍玉琴就喊,救人啦,有人搶劫啦。黎志強一看就急忙用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勾住她的脖子使勁往小樹林裡拖。」
說完,李雪兒衝周寧讚賞了一句:「三娃子,你點的水煮肉片還好吃也。」
「李雪兒記得很清楚,如果是這樣,伍玉琴在被襲擊之前,應該有所警覺。黎志強捂她嘴,勾她脖子的時候應該要和黎志強扭打。伍玉琴的身體素質很好,黎志強要控制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兩個人身上應該都有些傷痕。」
「但是,我仔細看了法醫的驗屍報告,報告上並沒有記載伍玉琴有抵抗傷。我見過黎志強,也沒有發現他身上有可疑的傷痕。」歐陽教授說完這句話,猛地一口喝光了那杯老蔭茶。
「伍玉琴身上沒有抵抗傷,只能說明有兩種情況。第一種,熟人作案,伍玉琴沒有任何防備被這個熟人襲擊。第二種,兇手採取了閃電式襲擊的手段,他趁伍玉琴騎車經過小道的時候,突然從暗處竄出,直接發動襲擊,一下子打暈了被害人。」
聽歐陽教授講到這裡,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動物世界裡的一幅畫面。一隻羚羊正悠閒地吃著青草,一隻飢餓的獵豹悄悄地靠近它。獵豹猛然一躍,用鋒利的牙齒咬斷了羚羊的脖頸,拖著羚羊的屍體在草原上飛奔。
「還有,黎志強的口供說,是他帶警察找到了藏伍玉琴裙子和內褲的地點。如果是這樣,就是先供後證,黎志強的口供就比較可信。但是今天聽廖青林一說,明明是他先發現了伍玉琴的衣裙。如果他講的是真話,黎志強的口供就有問題。」歐陽教授繼續說道。
下午,我們四人繼續在臨江廠走訪。據黎志強交待,勒死被害人的那件花襯衣,是他從一個收廢品的人的三輪車上偷拿的。歐陽教授想找那名證人再瞭解瞭解情況。
那名證人叫唐大龍,是臨江廠附近石馬崗生產隊的農民。他經常在臨江廠及周邊走街串巷,收購各種廢品。
唐大龍住在石馬崗山腳下。石馬崗是臨江廠東邊的一道山崗,它和西邊的鐵山坪像兩隻長長的手臂,將臨江廠攬在懷裡。與鐵山坪植被茂密,綠意盎然相比,石馬崗的植被少得可憐,看上去它就像中年男人稀疏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