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現場位於臨江廠20號廠房外面小道的一處樹林中。臨江廠廠區的車間、廠房恰似一字長蛇陣,由洋灰橋向山谷深處排列。20號廠房是臨江廠的總裝車間,佔地面積最大,它修建在蛇尾的山谷深處,地理位置相對偏僻。
20號廠房外面有一條小道,大約500米長,這條小道連線廠房和廠區的主路,是工人們上下班的必經之路。
案發當日,也就是5月10日,被害人伍玉琴中午回家和丈夫吃過午飯,1點多鐘的時候騎腳踏車回廠房上班,自此不見蹤影。
由於當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伍玉琴曾給丈夫說晚上下班要到父母家去,她的丈夫以為伍玉琴一直住在父母家,也沒有在意。直到過了5天,她丈夫碰到伍玉琴的父母,才知道伍玉琴並沒有回家住,一家人頓時慌了手腳,急忙跑到車間詢問。
車間的工友當初以為伍玉琴突然生了病,臨時沒來上班,正準備上門慰問,不想卻撞上伍玉琴的家人。一對資訊,兩邊的人都感覺事情不大對勁,於是報告了廠保衛科,廠保衛科立即組織人員沿路尋找,最終在小道旁的樹林裡發現了伍玉琴的屍體。由於天氣炎熱,發現的時候,屍體已經開始腐爛。
我們站在小道中間,向前看,20號廠房巍然聳立在前方,那是一座舊式的蘇聯廠房,紅磚高牆,笨拙厚重,經過時間淘洗,盡顯歲月滄桑。向右看,在小道的右側斜後方,是廠區的一條主路,那條主路像一根紅繩,將散落在山谷的各處車間串接在一起。
沿著主路再往前走,會看到一處長長的大斜坡,我記得年少時曾經和黎志強騎上過那個大斜坡。
那是當年男孩子們盛行的一種遊戲。我們騎著腳踏車從坡上向下急馳,大風浮起我們的頭髮,我們雙手脫離車把,興奮地尖叫,那叫聲驚起一群宿鳥,它們撲楞楞急扇翅膀,自由地飛向遼闊的蒼穹。
「你們當時為什麼認定黎志強是犯罪嫌疑人?」站在現場一旁的空地上,歐陽教授問張興權。
「黎志強這小子可以說是臭名遠揚,偷盜、打架、吸毒,在我們所不知掛了多少號。案發後,有群眾舉報,說案發前,常看見一名可疑的年輕男子,騎一輛藍色‘飛鴿’牌腳踏車,在20號廠房附近轉悠。刑警支隊的人就組織我們在附近蹲守,沒過多久就看見黎志強騎著一輛藍色腳踏車竄過來,我們叫他站住,他看見我們調轉車頭就跑。」張興權說道。
「我還聽支隊的人說,黎志強被抓獲後交待,他搶了被害人的連衣裙和內褲後,把它們埋在了一棵樹下,他還帶警察找到了那棵樹。」張興權繼續說道。
聽張所長這樣講,我心裡一緊,之前燃起的一點希望,像被澆了一杯涼水,慢慢熄滅。先供後證,難道這起案件真的是黎志強做的?
我們以為到現場只是例行公事地轉一轉,想不到歐陽教授在現場一呆就是兩個鐘頭。
他左看看,右看看,還拿出一支錄音筆,一邊走,一邊對著錄音筆自言自語:「這裡是被害人遇害的中心現場,屍體高度腐敗,沒有提取到有價值的生物檢材,在屍體頭部一側約5米遠的地方,發現被害人24寸女式腳踏車,在女式腳踏車前輪下方發現被害人鑰匙一串。」「這裡是被害人連衣裙和內褲被掩埋的地方,距中心現場約100米,再往前走10米就是中間的小道……」
看完現場,張興權非要留我們吃晚飯。盛情難卻,我們只好答應。張所長請我們吃的是當地有名的石鍋酸菜雞。四四方方的土灶上擺著一口大石鍋,石鍋用褐色的陶瓷蓋子蓋得嚴嚴實實。
張興權用玻璃杯給歐陽教授倒了一杯白酒,他自己也倒了一杯。他舉起酒杯說,歡迎歐陽教授到臨江廠指導工作,說完仰頭將杯中酒喝了一大口。歐陽教授連忙舉起杯說,張所長客氣了,說完也喝了一大口。
李雪兒隔一會就將蓋子揭開看看,周寧說,還沒漲,不要急,再揭把氣都放走了。李雪兒問老闆,「老闆,還要煮好久嘛?」老闆說,多煮哈,多煮哈好吃。李雪兒只好用筷子去挾贈送的黃豆,一顆一顆挾著吃。
老闆終於走過來,將蓋子揭開,鍋裡酸菜混合著土雞翻騰,白色的蒸汽裹著濃郁的肉香向我們迎面撲來。
「嗯,果然好吃,這個雞肉又香又軟又嫩,」李雪兒吃了一塊雞肉,讚歎道。
「好吃就多吃點,」見受到客人讚賞,張興權很高興。
「張所長,之前臨江廠發生過類似的案件嗎?」歐陽教授端起酒杯回敬張興權。
「以前沒有發生過,臨江廠這幾年效益不好,廠區秩序有點亂,但最多也就是打打架,還從來沒有發生過殺人案。」張興權喝了一口酒說。
「那有沒有發生過強姦案或者猥褻婦女案?」歐陽教授又問。
「也沒有發生過,小偷小摸的倒有,另外這幾年,吸毒的藥娃多起來,黎志強就是個藥娃。」張興權說。
吃過晚飯,我們走出石鍋酸菜雞店和張所長告別。飯店對面是臨江廠的工人電影院。那個地方是我小時候的樂園。每天下午放學,我都會揹著書包,站在電影院的海報欄前,一張張仔細瀏覽那些五顏六色的電影海報。
工人電影院的大門是一排菱形的拉閘門。一些個子小的小孩為了逃票,從菱形的空隙裡鑽進去。我記得有一次,黎志強晚上吃多了,肚子脹鼓鼓的。結果他頭鑽進去了,肚子卻鑽不過,急得他滿頭大汗。他斜著身子,一邊向我招手,一邊對我說:「馬克,快推我一下,推我一下。」看著他進退不得的窘樣,我在電影院外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