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魚心頭一顫,像是有一道雷閃猝不及防地劈開了她所有的偽裝,比燈火更加絢麗明亮,照徹了她心底混沌而昏暗的角落。她按在顧行腿上的那隻手不自覺地用了力,感受到原本被衣料阻隔住的兩人的體溫漸漸交融在一起,她突然生出一種莫名的衝動,她不能讓一切就此終結,尤其是,絕不能讓顧行就這樣陪著她死在這裡。
一行滾燙的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滑落,但李非魚卻努力綻開了個大大的笑容:「顧行,我想把那個flag立完——如果今天能活著回去的話,咱們就結婚吧!」
以這個姿勢,她看不見顧行的表情,但沉默了片刻之後,卻聽見他輕輕笑了聲:「好。」
被近距離塞了一嘴狗糧的陳季晨無話可說,心中卻又難掩酸澀——只剩五分鐘時間,很可能不夠他將炸彈安全解除。
「哎,陳隊!」莊恬的聲音突然從門口響起,「東西我搬來了!現在就用上?」
她單手提著個帶天線的黑箱子似的東西跑了進來,像是拎著個兒童玩具,往地上放時沉重的響聲卻顯示這玩意是實打實的警用裝置。
顧行瞥過去一眼:「是什麼?」
莊恬連忙回答:「頻率干擾器,能遮蔽附近的無線電和手機訊號,以防萬一的。」
李非魚從她的回答裡面聽出了言下之意,挑起眼皮:「這玩意能遙控引爆?」
莊恬噎了一下,發現說漏嘴了,還沒來得及彌補,就聽李非魚又正色說道:「我不懂炸彈,但是,如果引爆電路就只有你此前說過的那些,那麼能遙控引爆就說明炸彈裡還存在其他能夠下指令啟動電路爆炸程式的部分。」她頓了頓:「是晶片麼?」
莊恬不由望向陳季晨,但後者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手下的炸彈上,根本無暇給她解圍。
李非魚便越俎代庖地說道:「不要用這個。」
莊恬愣道:「為什麼?」
李非魚:「因為……」
話沒說完,顧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李非魚理所當然地補全了那句話:「因為這個。」
他們仍然在等陸離的電話,等著他那邊傳來關於王鵬章的訊息。
但這一次,事態又讓他們失望了,電話中陸離的語氣沉重而自責:「顧隊,王鵬章死了,自殺。」
其他幾人雖然沒聽見電話的內容,卻通過顧行在一瞬間就凌厲起來了的神情感覺到了愈發沉重的壓力。
陸離的報告還沒有停:「我發現了王鵬章的手機。」
他三言兩語講了發現手機的過程。
一個「模範司機」卻在準備作案的緊要關頭玩手機這件事給人以濃重的違和感,幾乎不用深想,憑直覺就知道其中必定有問題。顧行立刻沉聲問道:「解鎖的可能性?」
陸離懊惱地搖了搖頭,想起對方看不見,便說道:「我試了幾次,是密碼解鎖,短時間內無法破譯!顧隊,我……」
他似乎想要說一句對不起,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的每一個行動都沒有犯錯,無論換了誰也不會做得更好,只是時運不站在他們這一邊罷了。可即便明白這個道理,陸離也同樣清楚,如果李非魚真的死在了這場爆炸中,那就已經不再是有沒有盡力、有沒有犯錯的問題了,甚至與理性的判斷都不再有關係,單是那個結果本身,就足以讓他們這些朝夕相處過的同事和朋友自責一輩子。
他低頭看向手錶上緩慢移動的秒針,每一秒都像是距離死刑宣判更近了一步,可他卻不知道應該如何才能力挽狂瀾。
顧行攥緊了手機,忽然看向李非魚:「你能破譯麼?」
李非魚距離顧行最近,斷斷續續聽到了幾句陸離的彙報,她臉上時常掛著的微笑沉落下來,換成了一副凝重之色。
思索了幾秒鐘之後,她快速地說:「還記得顧春華的案子麼?對時間的把握,還有放在櫃子裡連線手機的充電寶……王鵬章的自大背後存在著極端——甚至有點強迫性質的謹慎,如果他要做什麼大事,那麼就一定會考慮到失敗的可能性,他不可能就這麼毫無防護地把炸彈綁在我身上,否則一旦今天他沒有在預定時間之前拿到想要的東西,隨著炸彈爆炸,他會失去手頭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籌碼,這樣一來,無論他接下來還有什麼備用計劃,就都會立刻泡湯!」
這話並沒有回答「能夠破譯」的問題,卻仍給了人一絲希望,連陳季晨都忍不住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隨時可能被炸得死無全屍卻仍舊面不改色的年輕女警。
李非魚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話,開始有些氣喘,失血和疼痛帶來的強烈虛弱感讓她覺得像是隨時都要暈厥過去。她閉上眼靠進顧行懷中,稍微緩了緩,這才繼續道:「他既然那麼看重手機,其中一定有延遲引爆的方法!至於密碼,陸離,讓餘哥馬上把王鵬章的生平發到顧行手機上,你把他死前的表現詳細描述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