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魚眼角帶笑,沒有試圖反駁,伸出舌頭在他掌心舔了一下。
顧行立刻僵住,原地化成了一塊會喘氣的木樁子,再看李非魚,已經合上了眼睛,似乎真的睡了過去。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好半天,才慢慢把手放了下來,長長撥出一口氣。
「怎麼樣?」他低頭問莊恬。
莊恬雖然四年沒拆過炸彈了,但眼光還在,聞言暫時停下手中的動作,低聲說:「如果給我專業裝置,我有把握能拆,但現在……」她看了眼手頭臨時拼湊出來的工具,給了個保守的說法:「我盡力。」
她已經卸下了炸彈一部分的自制外殼,連同固定用的膠帶一起扔在一邊,裡面更加複雜的結構半遮半掩地露了出來。莊恬用鑷子將一束導線輕輕撥開了點,指著深處的電路說道:「這玩意連著引爆器,得剪掉供電線路。」
她邊說著,便挑出一根看起來挺明顯的紅色導線,可接下來她卻沒有急著剪。顧行詢問地看過去,就聽她繼續道:「麻煩的地方在於這個電路底下還有一層,就是用來防備直接剪斷剛才那根線的,如果我沒猜錯,一旦上層電路停止供電,底下的備用電路就會自動工作,直接引爆炸彈!」
顧行試圖俯身去辨認莊恬所指的地方,卻被靠在他胸口的李非魚擋住,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團黑漆漆的陰影。他思索了下,問道:「下層電路的如何供電?」
莊恬苦笑:「太深了,現在還看不出來。」
原本的粒狀硝銨炸藥經過了重新包裝處理,緊密地貼合在電路板上,將底下的部分遮擋得嚴嚴實實,爆炸物的粉塵從肉眼不可見的細小縫隙中彌散出來,帶著一股特殊的氣味。
顧行皺了皺眉頭,盡力忽略那種味道給情緒帶來的壓力,小心地托住李非魚受傷的左臂,以免影響莊恬的工作。而後者則稍微挪動了下強光燈的位置,讓光線直射進剛剛撥出來的狹窄空隙,裡面顏色各異的導線足有二十餘條,像是個小型的盤絲洞。
這樣結構並不算太複雜的炸彈按理說根本不需要如此多的零件,現在出現這種場面的唯一理由就是炸彈的製作者故意留下了干擾因素。莊恬敢保證,要是能把那些導線全都拽出來,肯定會發現不少什麼都沒有連線、只是塞在裡面湊數的!
完全是王鵬章這孫子的風格!莊恬在心裡罵了一句,甩了甩髮酸的手,捏起小刀,在自制粗糙電路板的空白處上切割起來。
一點三十分,距離爆炸還有半個小時。
顧行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聲音打破了周遭的寂靜,但全神貫注分析電路的莊恬卻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手下的動作仍舊穩定而細緻。
顧行鬆了口氣,接起電話:「有事?」
來電的是正在龍江大學布控的陸離,他的聲音聽起來說不上緊張,反而有點古怪:「人員基本就位,贖金也放到了約定的地方,但嫌疑人還沒有出現,也沒有發現可疑人物。」
顧行:「所以?」
他現在心思大半都在炸彈上,從來都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像是悄沒聲地飛出了十萬八千里,讓他沒有辦法耐下性子來聽這些無關緊要的常規彙報。
可陸離的下一句話卻還是讓他稍稍留了點心:「有件事也許無關,但我覺得應該說一下,今天龍江大學可能有什麼特殊安排,這一個小時裡我看學校裡已經陸陸續續來了幾次送貨的,圖書館這邊也有剛進的新書送到,都是普通的貨車,我擔心王鵬章會混在送貨車裡!」
如果有貨車的話,那麼一千萬現金的重量和體積就都不是問題了,而他特別要求過的包裝和運書的推車更是能夠幫助不受注意地轉移贖金。
顧行想了想:「讓校方嚴格審查出入車輛。」
做得太明顯的話,難免打草驚蛇,現在他們也只能佈置這樣不痛不癢的措施了。
陸離答應了一聲,結束通話電話之前想到了什麼,問道:「對了,你那邊怎麼樣了,怎麼還沒去醫院?」他能聽出來,顧行那邊沒有車輛的引擎聲,也沒有醫院固有的緊張嘈雜的人聲,反而安靜得過分,就像是還在那片荒棄了多年的墓園中一般,這個念頭讓他有些擔心。
顧行默然良久,最後避重就輕道:「綁匪落網,已經見到李非魚了。」
陸離神色一下子鬆懈下來,笑道:「太好了!那現在就等著抓王鵬章了!」
他話音方落,見有人來找他確認佈置,只好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等到應付了來人,想起來還沒有問李非魚的狀況如何,正要再把電話打過去,卻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顧行方才毫無喜意的語氣,懸在觸屏上的手指就按不下去了,而在他心裡,倏地泛起一陣寒意。
又過了十來分鐘,莊恬終於基本摸清了炸彈的構造。
她從那一從紅紅綠綠的導線之間抬起臉來,神色凝重:「顧隊,拆彈專家還有多久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