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嚴冬時節,但午後陽光明亮,正透過山坳的缺口灑向墓園之中的禮拜堂。透過望遠鏡可以清楚地看見,那地方雖然荒廢了幾年,但門窗依舊完好,並沒有嚴重破損,每一扇狹長的玻璃窗後面都覆蓋著深藍色的窗簾,密不透風地遮擋住了從外界窺探的視線。
莊恬輕手輕腳地湊到顧行旁邊,小聲問:「怎麼辦?」
他們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裡面的人只需要一條窄小的縫隙就可以將這條唯一通路上的情況盡收眼底,這種不對等的情況對警方相當不利。
顧行環視四周,思考片刻,視線落在樹林中被枯黃荒草遮擋了大半的配電箱。
「進樹林!」他簡短地下了命令,又額外點了莊恬的名,「你留在這裡,等我訊息,隨時準備斷電!」
莊恬立刻望向那隻生了鏽的配電箱,眯起了眼睛。按理來說,這裡早該斷電,但如今仍然有電燈能用,就證明綁匪肯定在這出單獨的配電箱上做了手腳。
樹林邊緣距離墓園只有數米,加上墓園鐵門到禮拜堂的距離,總共也不超過五十米,只要能通過斷電在房子裡製造剎那的黑暗與混亂,他們就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衝到門口。
莊恬點了點頭,貓似的從枝杈間隙鑽了進去,帶上副薄薄的一次性手套,把那道鏽蝕的金屬箱門撥開,回頭作了個「ok」的手勢。
顧行帶著其他幾人,也壓低身體在林木間朝著墓園穿行過去。
不過一兩分鐘的工夫,他便到了林子邊緣,高大茂密的松林在冬日裡呈現出近於黑色的墨綠,連同下方的衰草形成了一道連陽光也無法完全穿透的陰影,顧行側身靠在一棵松樹旁邊,最後確定了一下禮拜堂中的動靜。
那邊仍舊很安靜,平靜祥和得給人一種與世無爭的錯覺。
顧行轉頭點了幾個人,分配道:「你們,去視窗!剩下的,跟我到大門!」然後低頭湊近麥克風:「斷電!」
不到一秒鐘,莊恬的聲音就響起來:「已經斷電!」
她望了眼無一例外全都被拉下的電閘,腳下一動,似乎想要追上顧行,但猶豫了下,又停了下來以防萬一。
禮拜堂的每一處視窗都被窗簾遮擋住了,但就在拉下電閘的一瞬間,仍舊給人一種有什麼暗了下來的細微感覺。
「成功了。」顧行心裡浮現出這個念頭,他立刻回頭做了個「上」的手勢。
一行人不再試圖隱蔽身形,從林間出來,沿直線衝向禮拜堂。墓園外圍鐵欄有一人來高,顧行藉著衝勢快速攀爬上去,落地時卻稍微晃了一下,生病帶來的力不從心感讓他有些不適應,轉眼間,有兩人已經越過他的位置,他立刻收斂心神迅速跟上。
就在這時,禮拜堂的大門處傳來了一陣響動。
一道細細的門縫開啟,隨著滯澀而沉重的合頁摩擦聲,一個打著哈欠的黃毛腦袋露出了半邊。下一刻,他只覺那道沉重的實木大門像是成了精,還不等人用力推就猛地全部敞開。
高瘦的黃毛年輕人嚇了一跳,還沒醒過神來,幾道黑洞洞的槍口就抵在了腦袋上。
顧行聲音極低,不帶一絲感情:「不許動!不許叫人!」
這黃毛正是叫做周磊的綁匪,他讓金屬的冰涼激得全身一哆嗦,頓時明白了什麼,半截驚呼生硬卡在了喉嚨裡,剛試探著想往後退,卻感到壓在腦袋上的槍口不僅沒有鬆開,反而又沉了幾分。一個高大的警察提小雞似的把他從門口拽開抵在一邊的牆上,然後他聽到那個低啞冰冷的聲音又問:「人質在哪?」
數九寒冬裡,周磊霎時間就出偷了一身冷汗。
他僵著脖子一動也不敢動,結結巴巴地小聲回答:「在、在裡面……我……」
「其他綁匪呢?有幾個人,在什麼位置?」顧行打斷了他的話。
周磊乾嚥了一口唾沫:「也在一起,就、就一個人,他……」他十分痛快地把同伴的資訊賣了個乾淨,還小心翼翼地覷了眼顧行不辨喜怒的神色,鬼使神差地說了句:「你們放心,他肯定不會反抗!」
顧行漠然審視著他,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有,忽然輕聲說了句:「恢復供電。」
周磊正疑惑,就覺門縫裡一亮,日光燈的光線從中透了出來。
室內的景象重新變得一覽無遺,果然如周磊所說,一個不超過二十歲的年輕人正呆愣地坐在角落的長椅上,好像恨不得離人質和同夥都越遠越好。顧行在第一時間就衝了上去,可他剛走到一半,就聽見個慵懶的聲音慢吞吞地說道:「所以我都說了啊,警察來了,你趁現在趕緊去自首,沒準還能從寬處理。」
那面相老實的年輕人縮了縮肩膀,驚恐卻又認命般看向衝進來的人,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顧行停下了腳步,慢慢轉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李非魚保持著挺屍的姿勢,很舒服地躺在長椅上,與他視線相接的時候,露出了個熟悉的漫不經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