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松枝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陸離一項項對比著檢測結果,忽然「咦」了一聲:「這水含硫有點高啊!」

餘成言立刻問道:「水汙染?」他的目光已經鎖定在了近年來越來越呈現龜縮之勢的遠郊工業區。

但顧行只是搖搖頭,啞聲道:「不確定。」

土壤或者地下水含硫高於其他地區還有很多原因,除了工業汙染以外,常見的原因至少還有附近存在溫泉等,而他們手上這份樣本的硫、磷、鈣等元素的含量雖然稍高,卻又沒有高到那種十分顯著的程度,便愈發讓人難以判斷了。

這時桌上的手機又振動了一下。

顧行立刻伸手去取手機,但不知怎麼回事第一次卻抓了個空,他眨了眨眼睛,調整了一下距離,這一次總算摸到了螢幕的位置。新的影片仍舊寂靜無聲,李非魚在畫面中間靜靜躺著,面容平靜,並沒有急著看向鏡頭,她身下墊著一層深藍色的絲絨布料,遮住了下面長椅的樣式。從畫面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胸口起伏規律平緩,應當暫時沒有大礙,而她臉上手上的擦傷都已經被包紮清理過了一遍,左手腕處被她自己刻意弄出來的骨折傷勢也經過了處理,以一根筆直的樹枝作為固定物,兩端用布條緊緊繫住,只不過因為她目前處於仰臥狀態,所以並沒有用上三角巾。

通常來說,影片接收到之後都會給李彧夫妻看上一眼,以便讓他們稍稍安心些,但這一次顧行卻直接將手機交給了餘成言,吩咐:「放大這裡!」

他指的是李非魚的左腕。

雖然還不清楚原因,但在上一條影片中,李非魚那些古怪的行為必定不會毫無意義,而在這個時候能讓她寧可折斷一根骨頭也要傳遞出來的訊息,定然對警方大有幫助。

可那裡什麼特別的都沒有,經過放大和簡單銳化處理的影像上,無論是包紮用的布巾還是固定用的樹枝,都十分常見。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別的,就只有一件事。

顧行盯著那根用來固定的樹枝,他眼前似乎又有些暗,用力揉了揉眼睛,不太確定地問:「是松枝?」

餘成言沒注意他的異樣,往沒處理乾淨的樹皮上搭了一眼,隨口應道:「嗯,滿大街都能見到的松樹枝!」

誠然如他所言,松樹在本省是一種非常常見的樹種,無論是路邊還是公園都能找到,就算把附近有松樹加入篩選條件中,恐怕也無法排除幾個可疑地點,所以王鵬章在使用松枝的時候甚至懶得用心遮掩。也正因為如此,若說李非魚費了這麼大力氣只為了讓他們看一眼松樹枝,這顯然有些說不通。

除非這根松枝還有著其他的深意。

「如果不是松樹,問題會不會出在繃帶……」

陸離剛說到一半,突然臉色驟變:「哥!」

顧行像是沒聽見他的聲音,他手裡的礦泉水瓶「啪」地滑落到了地上,瓶身上凝結的冰冷水滴在地板上濺開,他下意識地試圖彎腰撿起,身體卻不由自主地跟著摔了下去。餘成言就在他身邊,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了神,陸離反應更快一些,慌忙從他旁邊撲過來把人扶住,自己手背卻在桌角狠狠磕了一下,撞出一大塊淤青。

莊恬也懵了一下:「顧隊!哎,顧隊他怎……我這就叫救護車!」

「不用!」陸離連忙攔住她,空出一隻手在顧行額頭上試了一下,只覺溫度燙手,不由嘆了口氣,「我送他去趟醫院,你們先繼續。」他頓了頓,又低聲說:「如果王鵬章打來電話,先拖住他!」

幾句話的工夫,顧行好似緩過來了一點,雖然眼前仍是忽明忽暗什麼也看不清,但意識卻在短暫的空白之後逐漸回籠,他隱約覺得自己可能是靠在誰身上,便強撐著想要坐直了,卻沒能成功。陸離焦急地數落道:「別逞強了!你得去醫院!」

顧行如何不清楚這一點,但現在的情況並不樂觀,他一分鐘也不敢離開。

而就在這時,他聽見對面幾米遠的地方有個憂心忡忡的聲音響起來:「小顧,你同事說得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綁匪的事情你先不用擔心,還有兩個多小時呢。」

是李彧。

顧行還要堅持,但李彧已沉聲道:「去吧,別耽誤時間!」語氣儼然是在教導晚輩。

或許是血緣關係使然,他與李非魚同樣都具有著對於其他人心態準確把握的天賦,這一點,在多日以前第一次見面詢問七宗罪受害者情況的時候,顧行就已有察覺,而現在對方這種篤定的語氣彷彿也稍微撫平了他心頭的焦灼,他終於衝陸離輕輕點了下頭。

李彧望著兩人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也著急上火,也心急如焚,恨不得拿鞭子抽著警方幹活,逼著他們在下一秒就把女兒救出來,可這又有什麼用呢!不過是強人所難地添亂而已!

然而,或許就是因為這份理智,與他結髮二十餘年的妻子才會認為他為人涼薄寡情吧。李彧默然看著再次緊閉的大門,頹然地抓了一把有些凌亂的頭髮,他能看出那個顧行和自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類人,便忍不住生出憂慮,若是女兒這一次能夠平安回來,以後兩個人在一起,會不會又走上他們這上一輩人的老路……

可隨即,他心底又是一慟,發覺自己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還能夠再見到李非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