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禮物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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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夜再沒有任何訊息傳來。

12月30日早上八點整,顧行接連收到了兩份郵件。其一是寄送到特偵組辦公室的信件,確切來說是一封辭職報告,他只看了一眼就對摺收進了衣袋裡,而第二份則是個小巧的包裹。

包裹分量很輕,寄件人那一欄寫的是李非魚的名字,而收件人是顧行,地址卻在李家。這種不倫不類的組合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用意。

兩名痕檢人員已經小心地將包裹的外包裝剝離了下去,露出了下面被膠帶層層纏緊的泡沫盒子,隔著密實的封裝,在場的幾人卻都覺得似乎聞到了其中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莊恬不自覺地拽住了陸離的袖子,神經質地小聲問:「他真會動手嗎?這裡面真的是小魚的……」

她說不下去了,發現不遠處何昕喉嚨裡發出急促的抽氣聲,像是馬上就要暈倒的樣子。

顧行託著包裹慢慢放到桌面上,動作輕緩得如同手中的是一顆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他眼底全是血絲,表情木然地看著那隻小盒子,終於,啞聲說:「開啟。」

他的語氣不重,莊恬卻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突然推了下陸離,無聲地動了動嘴唇:「顧隊……」

陸離默然搖了搖頭。

如果僅僅作為受害人家屬親朋,那麼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無論是崩潰還是怨天尤人都可以被理解,但身為警察,他們卻必須排除感情用事的可能性,用最理智的態度來處理一切。也許就像王鵬章在電話中所說的那樣,這也許會成為顧行一輩子也無法擺脫的噩夢,但此時此刻,卻仍是他必須擔負起的責任,再艱難,再煎熬,也沒有退縮的權利。

膠布一圈圈被撕了下來,巴掌大的小盒子很快掀開了蓋子。

裡面躺著一隻耳朵。

確切來說,是大半隻人的耳朵,從上向下斜剪下來,創面整齊,被擱在幾塊冰中間「保鮮」,但仍因為與身體割裂太久而泛出一種缺乏生氣的灰白,像是人造的惡作劇玩具,血液斑斑點點地乾涸在上面,每一點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嘲弄。

何昕只看了一眼就情緒崩潰了。

她死死抓住李彧:「把錢給他們!老李,你趕緊把錢給他們,多少錢都行!快讓他們把非非放回來,只要非非回來,咱們……」她突然膝蓋一軟,跌坐到地上,毫無形象地大哭起來。

李彧反射性地扶住了妻子,動作僵硬得像根正在風化的石柱。許久之後,他才直起身體,虛弱地開口問道:「小顧,綁匪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讓非非……活著回來?」

以他的敏銳,早已發現了整樁綁架案中透出的不同尋常,只不過直到此時才不得不去正視這種不尋常所代表的含義。

顧行沉默良久,像是答非所問地說道:「綁匪就是在寶金縣打傷她的人。」

李彧心裡最後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也隨著這句話煙消雲散。他用力拽住身體不停往下滑的何昕,一向溫和的聲音繃得像是開裂的碎冰,僵硬道:「非非的安危就全託付給各位了!」

顧行面無表情地頷首,沒有說什麼「盡力」的廢話。就像他說的一樣,他要的只有李非魚平安回來,如果不是這個結果,那麼就算再竭盡全力又有什麼意義?

他閉了閉眼,不再看李彧夫妻,突然沒頭沒尾地問道:「自大的人,最容易犯什麼錯誤?」

陸離大概明白他在想些什麼,沉吟道:「一般來說,很有可能得意忘形,或者因為自視太高、覺得其他人都不堪一擊,而忽略了對方在細節上設下的陷阱。」

「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人呢?」

陸離又答道:「狹隘的人一般多疑,很難信任身邊的人,即便是所謂的同伴,也會擔心欺騙和背叛,所以經常會給自己多留額外的退路,同時這樣的人也心狠手辣,同樣是以己度人,為了避免對方的報復,一旦出手往往會不留後患。這樣的性格,很容易導致眾叛親離。」

這是人之常情,就算不能一概而論,也所差不遠。

顧行微微鬆了口氣,印證了自己的想法總算沒有太大偏差。

他撥弄了一下桌上那隻小盒子,斟酌道:「這隻耳朵,應該不是李非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