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既然沒有人能夠給他一個令他滿意的答案,那他就自己去創造一個!他要讓所有人都滿懷敬畏地把他的名字牢牢記在心裡!
王鵬章捏著李非魚下頜的手指緊了緊,表情愈發陰冷,一股強烈的想要摧毀什麼或者殺死什麼的慾望從心底騰起,比焦渴與飢餓更難以忍耐,但他還是忍住了。他舔了舔嘴唇,僵硬的神色又一點點重新改換成了個笑容,放開了手,盯著李非魚皮膚上泛起的紅印,緩緩地說:「李警官,咱們時間不多,還是抓緊進入正題吧。我現在要拍一段影片,希望你配合一下,乖乖看著鏡頭,大聲念出你的警號。」
他向後擺了擺手,立刻就有人做好了錄製的準備。
卻沒想到李非魚並沒配合。她無動於衷地笑了下,淡淡反問:「我為什麼要配合你?」
這真是個好問題。十分有道理,簡直讓幾名綁匪全都無法反駁。
王鵬章的笑容再次扭曲了下,看起來並不適應有人一再挑釁:「讓我來提醒你一下,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處境?」
李非魚仍舊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歪著頭慢吞吞道:「錄製這種影片,應該是為了讓我的家人和同事能夠百分之百地確認我安然無恙,而你既然答應了這個條件,就證明在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之前,你是不會把我怎麼樣的,所以……你剛剛說我的處境是什麼來著?」
問路的那個綁匪臉一沉,大步走了過來,兩手骨節掰得喀拉喀拉響,口中罵道:「不知死活的娘們,老子這就——」
可他還沒走到李非魚面前,王鵬章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王鵬章雖然沒有那人體型壯實,卻要高上許多,力氣也不小,在他充滿了壓迫感的視線之下,那人不得不稍稍收斂了幾分,往旁邊啐了一口,恨恨道:「你等著!」
李非魚挑了挑眉毛。
事情的發展越來越有意思了,那句狠話本該是對著她撂下的,但那男人說話的時候卻沒忍住瞪了王鵬章一眼,還有他們三個人與王鵬章之前的一些細節……也許綁匪之間也並不是毫無嫌隙鐵板一塊?
還有,方才在她刻意提用「你想要的東西」來替代「贖金」這一說法的時候,王鵬章的表情有極其微小的不自然之處,給了她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若只是為了贖金,那麼早在寶金縣的時候,王鵬章就完全可以直接綁架了她,又或者回龍江之後的這一個月,她也有許多次獨自出行的時候,可為什麼他放棄了那麼多機會,卻偏偏選在了現在?他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打算?
在這個時候,李非魚無從知曉遠在李家主持大局的顧行也曾經產生過相似的念頭,她在心裡細細思索了一會,覺得無論王鵬章另外的打算是什麼,她都必須要儘快找到個方法把這條訊息傳達出去。
而她被困在此處,連眨了幾下眼睛也許都有人數著,若說要傳遞訊息……
李非魚驀地一怔。
影片!
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呼吸都不由得亂了幾拍。用這樣強硬的手段來確保綁匪不敢隨意傷害人質,或許是顧行一貫的風格,但如果不只是如此呢?如果這種做法背後還有深意……她只覺背後一陣發麻,一種異樣的興奮感如電流一般從尾椎向上竄起,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激靈。
王鵬章剛浮上眼底的怒色一頓:「李警官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麼?」
李非魚沉默了幾秒鐘,垂下眼斂去異樣神色,語氣平平地回答:「想上廁所。」
如果顧行在這裡,聽到這句話一定會想起當初她從酒吧後門偷溜的光輝事蹟,可惜王鵬章不知道,他雖然懷有疑慮,卻無從驗證,更找不到理由來拒絕屬於人有三急的正當要求。
何況,李非魚很快就主動提議道:「我可以配合你錄製影片,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上廁所,洗手洗臉,然後還需要一些水和食物,最好包括高熱量的甜品,畢竟……」她彎了彎嘴角:「我腦袋上流了不少血,想來你也不希望在拿到贖金之前我就不小心死在這,是不是?」
她越來越咄咄逼人,彷彿根本不是被綁架,而是被請來郊遊的。那個曾裝作問路的壯實綁匪又快要忍不下去了,但王鵬章卻像是被這步步緊逼勾起了興致,迅速地從事情沒有按照預想進行的打擊中恢復了過來,方才那些短暫的失態被他熟練地遮掩住,一轉眼就又是一副和善開朗的模樣了,笑道:「李警官說的對!咱們現在互相行個方便才好,這樣一來,我們能儘快拿到錢,而你也能早些回家與親人團聚,剛剛你沒有聽到電話裡的內容,令尊令堂……哦,還有那位顧警官,都非常替你擔心呢!」
說到這裡,他笑容忽然一斂,語氣驟然冷了下來:「所以,你最好別想著趁機逃跑,不然的話,錢可以從別的地方賺,可你的命卻只有這一條!」
另外三名綁匪本就全是一副凶神惡煞的神情,此時王鵬章也揭了那張人模人樣的畫皮,空曠的屋子裡頓時像是降溫了好幾度,讓人很容易生出一種孤立無援的驚惶感。
可李非魚只是毫無所覺地點了點頭:「哦。」
她在心裡笑了聲,從頭到尾這些綁匪就沒有費心在她面前遮掩過長相,現在卻來說準備放她回家,讓她惜命,不覺得有些敷衍了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