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桌邊,看著幾人挨個撬鎖,「噗」地往菸灰缸裡吐了片瓜子皮:「警察同志,那個老頭子究竟幹了什麼壞事啊?」
沒人回答她,她便自己聳聳肩,悻悻地走到一旁收拾起垃圾桶來。
「等等!」
她剛提起半滿的垃圾袋,就突然聽到這麼一聲。顧行過來接過了垃圾袋,把裡面的東西全都倒在了地上,他望向和他同時出聲的李非魚,後者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錯開了視線,他便只能壓下心頭的異樣感,蹲下身在地上翻找起來。
除了極少數的果皮和零食包裝以外,垃圾袋裡的大部分都是電子儲物櫃的憑條,雖說前來寄存行李的人並不多,但大半天下來,也積攢了上百張。
李非魚戴上手套,抓起一把憑條,邊翻看邊問:「今天上午的垃圾扔過麼?」
大媽探頭瞅了瞅:「沒,現在哪有幾個人用這櫃子,一天下來這垃圾袋也裝不滿。」
她話音沒落,就有兩個人一起打斷了她。
陸離檢查完了那幾個儲物櫃,沉聲道:「沒有可疑痕跡!」
而莊恬則興奮地叫道:「我發現了紙條的另一半!」
李非魚手中一頓,只見莊恬手中果然捏著半截細紙條,上面寫著「38號儲物箱」外加長長一串數字。
果然是儲物櫃的密碼!
陸離霎時明白了過來——如果是地址或者人名的話,陳學軍很容易就能記住,因此並不需要將半截紙條撕下來,而他卻這樣做了,正好證明那上面寫的是難以記憶的內容,譬如一串毫無規律的數字。於航謹慎如此,不可能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那麼在火車站,最可疑的地方就當屬行李寄存處了!
可他到底在這些箱子裡留下了什麼資訊呢?
不及細想,李非魚就笑吟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明白啦?」
陸離不由怔然:「你……」他一貫心細,從這看似平常的一句話裡似乎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但李非魚立刻就自然而然地把話題扯開了:「那個陳學軍把半張紙條留在家裡,另外這半張直接扔到這裡的垃圾桶,就說明他表面上一意孤行,但心底對此行仍懷有遲疑,下意識地擔心會有自己處理不了事情發生,想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所以我懷疑,如果於航留給他的資訊在紙面上,很可能也會被陳學軍留下來。」
她剛說到這,就見顧行手指一翻,兩指間夾起一張看似尋常的密碼憑條。
唯一讓它區別於其他廢紙的是,在它背面用鉛筆淺淺地寫了三個字——臨江苑。
臨江苑名副其實地就在龍盤江邊,但位置卻十分偏僻,距離市區邊緣足有十多公里,是一片半年前剛剛開始修建的度假村,眼下正因為冬季寒冷而暫時停工,工地應該空無一人,正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顯然,於航一直在附近暗中觀察,而這火車站川流不息的人潮,正好就成了他最好的掩護,直到確定了陳學軍獨自前來,看到留信之後孤身一人步入陷阱,他才放心地趕去臨江苑收網。
陸離立刻伸手摸向衣袋裡的手機。
但李非魚卻飛快地在他肘上按了下,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陸離有點疑惑,視線從同樣被她拽住了的莊恬身上一掠而過,緊接著就聽見顧行已經撥通了電話:「臨江苑……」
他左手不自覺地抬起來,觸碰向有些發緊的喉嚨,可對方既然無法理解那些零碎的指令,他便只能咬牙理順每個字詞,逼著自己再次開口:「老餘,嫌疑人……可能在臨江苑,立刻申請支援!」一句話終於告一段落,他勉強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咳嗽的慾望,繼續道:「會有危險,讓人做好準備!」
或許是這幾個月來病情本就漸漸有了好轉,又或許是剛進行了一兩次的心理諮詢確實卓有成效,雖然這兩句話說得仍然有些費力,但比起過去破碎得讓人聽不懂實際意思的情況,卻已經好轉了太多。
陸離驚愕地望向顧行的背影,漸漸喜形於色。
可他正要說話,腦中卻突然閃過了一個奇異的念頭,他猛地轉過頭去,緊緊盯住身旁的李非魚。
她臉上又出現了那種彷彿謝幕道別般的表情。
剛剛生出來的喜悅一下子從胸口墜了回去,彷彿撞得胃都跟著抽了一下,陸離忍不住低聲問道:「……你難道?」
他沒有說得太清楚,但又何須多說,僅僅三個字,李非魚便聽明白了,她彎了彎眼睛,像是在笑,但眼底卻沒有笑意,只豎起一根食指抵在唇邊:「噓。」
不等陸離反應,她就放下了手,若無其事地快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