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撲了個空。
跌跌撞撞的腳步聲中,他志在必得的獵物漸漸跑遠,在同一個方向,撞門聲清晰地傳來。
薄薄的一扇臥室木門,彷彿隔開了地獄和人間。
李非魚無法判斷對面發生了什麼,她按住胸口,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他們距離張臨家還有至少十分鐘的車程,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指點究竟是不是真的有用,如果於航真的如她推測的那樣還好說,但如果他的瘋狂遠遠超過了對於陳宛的痴迷……
她讓張臨躲進遠離大門的臥室,會不會反而是害了他?
李非魚幾乎不敢想下去,她下意識地看向顧行,但他卻正專注於路況,無暇顧及她快要沸騰的不安。氣窒的憋悶感越來越重,李非魚終究還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混合著早高峰尾氣味道的空氣灌入缺氧的肺中,帶來一種近乎於灼燒的感覺,讓人想要嘔吐。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對面終於再次響起了腳步聲。
與張臨踉蹌躲避的腳步不同,這一次的聲音穩定而緩慢,伴隨著輕微的雜音,手機大概被人從地上撿了起來,短促而粗重的呼吸聲通過電波清晰地傳來。
對面的人聲音嘶啞得如同陳舊鏽蝕的風箱,一字一句地說:「我記得你,你是電視上的那個人……我要殺了你!」
李非魚心頭驀地一鬆。
他會將仇恨轉向她,就證明了他現在無法對藏身於臥室中的張臨下手。她賭贏了!
至於那點口頭上的威脅,李非魚並不在乎,於航再怎麼狡詐也已經是隻秋後的螞蚱了,他的身份已經完全暴露,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抓捕歸案。
但她不在乎,卻不代表所有人都是一樣。
顧行緊繃的雙肩稍微鬆弛下來,但方才急迫的心情剛一緩和,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怒氣就從胸口騰了起來,他將車減了速,伸手奪過手機,看也不看地結束了通話。他冷冷道:「你以為你是誰!」
李非魚愣了下。
車窗外人流車流匯聚在一起,嘈雜喧鬧,但車內的方寸之地氣氛卻如同凝固了一般。
話剛一齣口,顧行就意識到自己的表達方式有問題,但同樣的,即便表達得可能生硬了些,他卻不認為自己的擔心沒有道理,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開始能體會到何昕的心情了。
他嘆了口氣:「王鵬章,媒體,尾隨者,於航……你還要招惹多少人!這樣很危險!」
但他沒想到的是,李非魚卻突然笑了,那笑容一點也不柔軟,反而滲著絲絲涼意,像是幾個月前他們初見時的樣子,她語氣裡帶著嘲弄,慢吞吞地說道:「給你講個故事吧。」
顧行心頭微微一頓。
也不管對方想不想聽,李非魚已自顧自地開始說:「我在派出所的時候有個同事,四十多歲,注意飲食,規律運動,每年都去體檢,上班拿保溫杯泡枸杞,特別注意養生,我們都說他這是要奔著活到一百二十歲去的,可後來你猜怎麼著?」
車子轉過最後一個彎,水韻名城小區已經近在咫尺,從他們的角度已可以看到張臨所住的那棟樓。
李非魚語氣仍舊十分平緩,像是在聊天氣:「有一次,有個老太太出門忘了帶鑰匙,又不捨得付錢開鎖,就逼著他爬陽臺去開門,結果那欄杆不結實,他失足從五樓掉下來,死了。」
顧行手上不自覺地收緊,方向盤猛地晃動了下,差點剮蹭到旁邊的車。
李非魚漫不經心地笑:「做這一行,哪有什麼絕對的安全,我方才不喊那一嗓子,現在恐怕就只能去給張臨收屍了。」說完,便開門下車。
這些道理顧行都再明白不過,但事情擱到自己頭上,感觸總是不一樣的,何況這些患得患失的感情對他而言實在太過陌生而新鮮,便顯得尤為讓人不知所措起來。
電梯裡,兩人沉默了一路,直到電梯門開的時候,李非魚忽然開口:「顧行,我很喜歡你,所以希望你別和我媽一樣。」
以關心和愛護為名義,來行控制之實。
她說完這一句,便收斂神色,快步跑到了張臨家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