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信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顧行:「……」

他頓了一兩秒鐘,沒再問下去,乾脆地撿起了桌上的芥菜又洗了一遍:「我來拌餡。」

兩人默默忙活了半個晚上,產出了無數包子餃子與餛飩,分批存進了顧行空蕩蕩的冰箱裡,最後的兩屜小籠包則配著清粥小菜與恐怖片一起做了晚飯。

漫長的三部曲結束的時候,已經半夜。

顧行便準備起身回家。

李非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坐懷不亂地和他一起看了五個小時腦漿橫流,見他要走,下意識地「哎」了一聲。

顧行回過頭:「想讓我留下麼?」

李非魚木在原地。

她還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大門已經在她眼前關上了,李非魚心中一陣茫然,靠在玄關的牆壁上低頭捂住了臉。

一切都那麼不真實。

而二十分鐘之後,更加不真實的事情就來了。

半夜三更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李非魚正在吹乾頭髮,最初疑心自己聽錯了,但關掉電吹風的一瞬間,確實聽到了門鈴的最後一聲餘韻。

她的心臟快速鼓動起來,連忙跑到門口。但一拉開門,卻立刻愣住了,在門外的並不是顧行,甚至也不是任何一個人,樓道里空空蕩蕩,看不見半個人影,伴隨著開門的聲響,感應燈後知後覺地亮了起來,燈光明晃晃地照著地上雪白的信封。

信封用紅色的心形貼紙封了口,正面印著一尾活靈活現的小魚,還有幾個燙金的英文單詞——

tomylove。

或許是睡衣單薄的緣故,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間就順著腳踝的皮膚爬了上來,讓人脊背發麻。

李非魚彎腰拾起信封,在手中攥緊,那幾個華麗的字元被捏的變了形。前一天晚上她草率給出的結論在如今看來就像是個拙劣的笑話,無論是誰送來的這些「情書」,他真的不是尾隨者麼?又或者,真的與王鵬章一點關係都沒有麼?

就在這時,「咔嗒」一聲,隔壁的門被人開啟了,剛要熄滅的感應燈顫了顫,重新亮了起來。

顧行看過來:「我聽見有聲音。」

李非魚反射性地想要把那封信藏到袖子裡,但動作到一半卻又頓住了,慢慢地把手心展開,輕聲說:「剛才有人給我送了這個。」

在看清那封信的一瞬間,顧行原本輕鬆而平靜的表情立刻沉凝下去,他不發一語地從李非魚手裡接過信,與上一次不同,這回他非常小心地只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信封一角,將信封外側仔細審視了一番,低聲問:「你過來,還是我過去?」

見李非魚一時沒有回話,他正色道:「不能讓你一個人,不安全。」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可以睡地上。」

李非魚抿了下嘴唇,她說不上有多害怕,但遇到跟蹤狂還是難免有種被窺視的不適感,便搓搓胳膊苦笑道:「我去你那吧,總覺得有人在偷窺我家似的,怪噁心的……回頭我換了遮光窗簾再回去住。」

顧行:「嗯。我開著門等你。」

李非魚倒也沒有多少要收拾的東西,塗完了護膚品便抓起鑰匙,但臨出門之前,卻又心念微動,從一堆香水裡面挑出了臘梅香味的,正要噴,又遲疑了下,改成了同屬臘梅香味的潤膚乳,飛快地往身上抹了幾把,這才做賊似的溜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帶起了一小陣香風,顧行正坐在床邊,用鑷子夾著信紙看,那隻雪白的燙金信封已被收在了只廚用密封袋裡,待遇堪比犯罪現場發現的證物。他抬起頭:「臘梅?」

李非魚故作平靜地笑了一下,正要說話,顧行又問:「剛才還沒有,因為我喜歡?」

李非魚:「……閉嘴閉嘴快閉嘴!」

世上如果有比找一個不解風情的男朋友更悲劇的事情,那麼一定是找了個不解風情並且還會一針見血戳穿自己所有小心思的男朋友……

顧行的視線又落回了信紙上,口中卻輕聲說道:「我很喜歡。」

固然與臘梅幽香相伴的是幼年時令人驚恐的回憶,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或許正是因為在恐懼和孤獨之中仍然存在著這種清甜香氣的慰藉,才使那個夜晚沒有漫長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信中的內容與之前沒有什麼區別,像是連續劇的第二集,寫滿了分別的這些年中對於對方的思念,痴迷之情透紙而出,肉麻得讓人雞皮疙瘩直冒,但仍舊沒有任何涉及到寫信人自身資訊的內容,可見其小心謹慎。

顧行將信紙與信封放到一處,密封好袋子,起身道:「你先上床,都是新換的。」說著,抱起一邊的被子就準備出去。

李非魚連忙拽住他。

顧行:「嗯?」

李非魚和他對視了幾秒鐘,痛心疾首地扶額嘆氣:「美人哪,你還真等著我修完鹿臺才肯來侍寢嗎?」

顧行倒很淡定:「好。」

他看了眼床上,詢問:「你選哪邊?」

李非魚眨眨眼睛,也不嘆氣了,露出了個古怪的笑容:「能選上邊嗎?」

顧行漠然瞅著這作死的玩意,不再多問,直接伸開手臂把她攔腰抱上了床,扔到了靠窗的內側去,然後抓起被子往她頭頂上一蒙,乾淨利落地剝奪了李非魚的選擇權。

最後冷冷道:「睡覺!」

李非魚窩在被子底下,肩膀一聳一聳,笑得整個床都跟著抖了起來。

好一會,她才慢騰騰地把腦袋鑽出來,托腮瞅著身邊顧行沉靜安穩的睡顏,空著的另一隻手準確地按上他的眉心,將眉間那幾道又深了幾分的皺痕展平,發出了聲心滿意足的喟嘆:「早就想這麼幹了!」

顧行微微睜開眼,握住李非魚的手腕拉了下來,側身把她圈進懷裡,卻沒有了更進一步的動作。

李非魚的臉埋在顧行頸窩處,聲音有些悶,卻又帶著一種少有的溫柔與安寧。

「顧行,」她輕聲地笑,「我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真好。」

顧行默然片刻,像是無聲地嘆了口氣,但最終卻動作輕柔地拂開她柔軟的額髮,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吻了下:「會更好。」

李非魚笑意加深:「晚安。」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