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是我殺的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然後他平靜地張口:「是我殺的。」

莊恬匆匆走了回來,壓低了聲音:「聯絡上外賣了,確實每天都有訂餐記錄,但每次都只是按照張臨的要求把食物放到門外就走了。」

就是說,根本不知道下單點餐的人究竟在不在屋子裡了。

李非魚在附近來來回回地轉了幾圈,無論是殺人的動機,還是包括服裝、時間等所有的旁證全都指向了同一個結果,如果不是在現場沒有找到指紋或dna一類的決定性證據,幾乎可以板上釘釘地認為張臨就是兇手了。

但是,他剛才的反應又實在是很奇怪。

李非魚覺得她就算是瞎了,聞著味兒也能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張臨這樣的表現明顯是在刻意地包庇著什麼人。可他為什麼要包庇兇手?是因為想到了是誰做了這些事,是因為對方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又或者是……

她歪頭看向顧行:「你認為他是兇手麼?」

顧行正好結束通話一通電話:「不是。」

兩人對視片刻,然後一起開口解釋。

「那首歌和他家裡的衣服!」

「他不知道前兩名死者。」

李非魚嘆了口氣:「……我居然還在妄想能和你心有靈犀,真是太天真了!你說他不知道高鈞和張岱業的事,為什麼?」

顧行說道:「秘書給的名單,沒有他。沒有訪問過死者網站。」

高鈞多少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行程安排和生活圈子全在秘書的掌握之中,其中並沒有張臨這個名字,這就杜絕了死者主動洩露訊息的可能性,而張臨休年假之前一直工作繁忙,也不可能通過跟蹤等手段來確定高鈞的行蹤。至於張岱業,如果張臨並沒有訪問過他的網站的話,自然不可能看到陳宛的影片,更無法就此順藤摸瓜。

最麻煩的事情不是抓不到嫌疑人,而是在抓不到嫌疑人的同時,還有人來攪混水添亂。

半天沒聽到李非魚的回應,顧行向身邊看過去,熟練地把她剛遞到嘴邊啃了一口的手攥住,使勁捏了一下。

李非魚疼得「嘶」了聲,覺得自己像是個被矯正行為的三歲小孩,憤怒地抗議:「我洗手了!」

顧行無視了她的振振有詞,問道:「歌和衣服?」

李非魚下意識地又要抬手,可剛露了個苗頭就被鎮壓下去,她試著抽了抽手,卻沒成功,只好神經質地在顧行身上蹭了蹭指甲:「那歌……你說的沒錯,應該正是張臨和陳宛兩個人錄的,而他一遍又一遍地聽,也確實代表他放不下那段感情和過去的回憶。」

她說到這,表情漸漸變了:「可你發現沒有,客廳和其他房間裡到處都是他和陳宛的合照,洗手間裡面毛巾、牙刷都是雙人份的,還有些女孩子喜歡的裝飾,但臥室卻特別單調,除了白色以外,什麼都沒有?」

不僅顧行不明白,莊恬之前也沒察覺裝飾方面什麼異樣,畢竟臥室內外整潔與髒亂的強烈對比很容易讓人忽略其他的事情,直到此時被這樣一說才覺得似乎是有點不對。

李非魚道:「讓他們幫我問張臨幾個問題——陳宛是不是訂閱過新思路週刊,喜歡校外張家小店的餛飩和包子,特別偏愛白色,那間主臥是不是他們預計結婚後的臥室,還有,陳宛死的那天,他在做什麼?」

莊恬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愣了愣,連忙去傳話。

李非魚繼續道:「張臨確實沉浸在和陳宛共同擁有的記憶裡面,但我覺得他不是兇手,是因為他這種感情雖然濃烈,卻僅僅是指向內部的。」她忽然笑了下:「顧隊,你在什麼情況下會把家裡的每張照片都換成和我的合照?」

莊恬剛出來就聽到這麼一句,精神為之一振,連耳朵尖都伸長了半寸。

顧行思考了幾秒鐘,淡淡道:「準備同居時。」

莊恬興奮地捂住心口。

李非魚繼續問:「那如果空下了一個房間沒有裝飾呢?」

這句話一齣,莊恬突然不笑了,同時,顧行依舊理所當然地回答道:「等你來佈置。」

審訊室裡,張臨木然的聲音傳來:「……對,是這樣,小宛最喜歡白色,我們本來馬上就要結婚了,她出事的那天,我……在公司……參加一個酒局。」

李非魚輕聲嘆了口氣:「那間主臥,是按照陳宛的喜好設計的,沒有放進去的合照,不是不想放,而是不合適,那些空位原本恐怕是留給婚紗照的,可惜陳宛沒能穿上婚紗,所以只能一直空下去了。還有公寓衣櫥裡的衣服,非常少,對於一個還算事業有成的男人來說,太少了,並且其中大半都有了些年頭,可以想象,張臨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透過擴音裝置傳來,張臨垂頭揪住自己的頭髮,雙肩不停抖動著。像是垂死的野獸一樣的嘶啞聲音從他的喉嚨深處溢位來:「我沒聽到她的電話!我沒聽到……我明知道她有憂鬱症,為什麼我會沒聽到她的電話啊!是我害死了她……如果我……如果……」

然而世界上並沒有如果。

李非魚的表情很平靜:「他這幾年一直在譴責自己,他認為陳宛的死是他的錯,或者至少與他的過錯有很大關係,所以他無法從回憶裡走出來,無法正常生活,更無法得到幸福,甚至,他連睡在兩人當初預定的婚房裡也不敢,那個地方對他來說太過神聖美好,而他認為自己有罪。」

所以,在那個純白而明亮的房間裡,聽著那首明明應該很溫暖的情歌,她所感覺到的,卻只有悲哀和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