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摩托車引擎轟鳴,從狹窄的巷口躥出,然而在兩側警車的包抄下居然絲毫未停,直接向左急轉,擦著他們的車邊逆行而過。
顧行神色冰冷而專注,方向盤左轉到底,換檔拉手剎踩油門各種動作一氣呵成,李非魚看得眼花繚亂,只覺車子幾乎是原地轉了一百八十度,再次追著嫌疑人飛馳起來。
附近的警笛聲開始彙集起來,李非魚費勁地伏在視窗向後看過去,不出意料地瞧見了特偵組那輛黑色suv,果然開得虎虎生威,帶著股神擋殺神的氣勢,彷彿隨時要碾平她的小白車奔赴戰場。
餘成言的聲音在警用電臺響起,又通過手機訊號傳來,不太清晰,也因此顯得比本人的氣質更加不吉利,像只報喪的烏鴉:「各單位注意,嫌疑人現在……正在……兩公里……脫離監控區域……」
幾個關鍵詞讓李非魚猜出了個大概,她快速說道:「這條路是通向溪山滑雪場的,他要是去了那片區域可能就沒法靠交通攝像頭監控去向了!」
顧行神色不動:「還有多遠?」
李非魚:「1.7公里!」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那麼遠,五百米外就是一條隧道,隔著擁堵的車龍,能看見那輛摩托車見縫插針地在一群笨重的四輪大傢伙之間左轉右拐,毫不遲疑地衝了進去,而他們卻功虧一簣地被堵在了隧道口之外。
李非魚心裡陡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突然拍窗叫道:「開鎖!讓我下車!」
出乎意料,顧行不僅停了車,而且自己也跟了下來,比她更快地跑進了隧道里。
剛被瘋子摩托車嚇飛了魂的司機們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又瞧見倆更不要命居然徒步闖進車流的,紛紛瘋狂地錘起喇叭破口大罵起來。
顧行充耳不聞,一直跑到隧道內百米左右的位置才突然停了下來。
山壁邊上扔著一輛摩托車,引擎燙得能炒菜,而騎手卻不見了蹤影。
李非魚下了車才發現腿是軟的,還沒從舊傷中完全恢復的腦子更是昏沉沉的疼,她一步三晃地趕到拋車地點,靠在山壁喘了口氣,好懸沒直接滑坐到地上。
顧行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拎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緊急出口!」
但凡稍長一些的隧道,全都有避險用的緊急逃生通道,便於人員在意外發生時能夠迅速撤離,而既然是防備意外的,這玩意就絕對不會上鎖。
也就是說,誰都能出去!
果然不遠處就有一道漆成熒光色的金屬門。
顧行把車鑰匙塞回給李非魚,語氣不容置疑:「回去等我!」
「你呢?」
李非魚心裡狠狠跳了一下,她手指在身側痙攣起來,像是想要抓住眼前的人,但最終也沒有動作,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很危險,小心!」
顧行沒有作答,拉開門快速走了進去。
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隔斷了其中所有聲響。
李非魚原地站了幾秒鐘,突然攥拳砸向牆壁,上面冰冷粗糙的凸起劃過未愈的傷口,血一下子湧了出來。她閉了閉眼睛,轉過身拖著步子慢慢地往外走,但走著走著,不知想到了什麼,腳步漸漸堅定起來,速度也越來越快。
一輛車急剎在她旁邊,陸離開啟車窗,目光在她流血的手上掃過:「顧隊呢?!」
李非魚霍然轉頭,眉眼凌厲:「緊急通道!恬姐,請你立刻去追他,陸離,通知其他人,在地上出口附近布控!」
莊恬神色一凜,二話不說,跳下車就往緊急出口跑。
陸離換到駕駛位,雖然表情凝重,但仍斬釘截鐵道:「別擔心,顧隊不會出事的!」
李非魚沒接他的茬:「我怕嫌疑人還有後手。」
在被圍追堵截了這麼久的情況下,還能全面地判斷路況,找到逃脫的機會,這份縝密和冷靜,還有他殺人時的殘忍,都不是常人能擁有的,所以誰又能保證在窮途末路之下,他不會做出更可怕的事呢!
又或者,逃到這裡,會不會本就是他給自己預設好的退路?!
陸離咬住下唇,狠狠一拍方向盤:「我去前面調頭,你電話別掛!」
李非魚點頭,忍著頭疼一路跑回車邊。被膠帶綁在車窗外的手機還在吱哇亂叫地模擬著警笛,她一把將它扯下來,看也不看地扔進車裡。手機在後座上彈了幾下,撞上了車門,後蓋脫落,惱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瞥了眼地圖,原地調轉方向,對著手機大聲說:「陸離!聯絡市政,問清楚附近有幾個疏散點,都在哪!」
很快,副駕駛位上的手機傳出回答:「溪山路中段!那邊還沒人過去!」
李非魚:「溪山路中段,收到!」
——但是沒有人!
出口的鐵板門半敞著,塵封的灰土味道從裡面浮起來,似乎有人剛剛出來,不過附近卻沒有任何行人的蹤跡,夜間的街道上空空蕩蕩,與方才出入城主幹道的擁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李非魚下了車,四下望去,長街夜風驟起,寒涼得讓人心底發麻。
她心頭不祥的預感更加濃重。
她抓起手機,在地圖上飛快地放大縮小,突然瞳孔縮緊——前方轉彎百米外有個地鐵站!
會在那裡麼?
她穩了穩神回到車上,但還沒來得及繫好安全帶,就突然聽到一聲引擎的轟鳴,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雪亮的車燈照亮了半條街,從斜前方逼近。
莊恬的尖叫聲在轉彎處撕心裂肺地響起來:「顧隊——!」
李非魚頭皮一炸,霎時間腦子裡只剩一片空白,在理智回籠之前,她猛打了一把方向盤,油門狠踩到底,對準斜衝過來的車子就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