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藝術家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顧行臉色有點發青,顯然至少對於後一種可能性已經頗有體會。

他解開兩顆釦子,鬆了鬆領口,在一低頭,就見李非魚也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了副平光鏡,造型簡約中透著騷包。

李非魚一本正經道:「眼神也是,別總把人當罪犯似的打量,酒都讓你嚇醒了!」

顧行偏過頭咳嗽了聲,沒答話。

眼前這家店名字叫做poisonbar,招牌寫著酒吧,但實際上卻不是個三兩友人聊天小酌的地方,反而更像是夜店,晚6點開業,此時不到7點,店裡還只有寥寥幾個熟客,正在吧檯邊上和老闆聊天,聽到腳步聲,都回頭看了一眼。

一個酒紅色短髮的女人醉眼朦朧地吹了聲口哨。

李非魚小聲抱怨:「走到哪都拈花惹草!」然後在顧行無奈的目光中輕聲說:「看著像是剛分手的,別讓她纏上。」

雖然她的本意是不要浪費無謂的時間,但被她這麼一說卻怎麼聽怎麼彆扭,顧行視線掃過女人無名指上裸露的戒指痕和衣服上沾的碎髮,低低「嗯」了聲,算是認同了李非魚的話。

兩人在角落裡落座,見時間差不多了,音樂和鼓點隨著客人的增加而漸漸變得喧囂,李非魚便脫了外套,把頭髮放下來,蓬鬆的髮捲柔順地垂落到肩上,她想了想,又從包裡摸出了支大紅色的啞光口紅和一對造型誇張的耳環,三兩下就把自己捯飭出了點頹靡的風塵氣。

顧行幾乎是有點震驚地看著李非魚從口紅上挑起一點紅色暈開,往眼周抹了抹,暈出了個湊合事的桃花妝,眼角眉梢在一瞬間就流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嫵媚來。他不自覺地抿了下嘴唇,就聽李非魚壓低了聲音:「哎,你的煙呢?給我一根。」

顧行十分糟心,這只是個普通的夜店,又不是什麼電影裡黑幫聚會的地方,可他還沒說話,就被李非魚催促:「來了來了,快給我!……你直接幫我點上!」說著,便叼著煙湊上前去。

煙霧迷離,火光在顧行手心一閃而沒,李非魚笑吟吟地往他臉上噴了口煙氣,細長的手指撣了撣,菸灰剛好落進已經空了的酒杯裡。

她很入戲地嗤笑一聲,眼角斜挑起來:「寶貝兒等著。」

顧行倏地垂下眼簾,假裝什麼都沒聽見,而當他再抬眼的時候,卻見李非魚叼著煙走到了吧檯附近。不遠處的舞池裡已經開始了今夜第一波狂歡,她點了杯烈酒,拿在手裡輕輕晃著,目光像是在盯著杯中不時碰撞的冰塊,但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很快,一個高瘦的男人便走了過去。

那人頭髮有些長,在腦後隨意地系成一束,剩下的碎髮散在臉側,襯得本就削瘦的臉孔愈發陰鬱蒼白,但就是這麼一張臉上,那兩隻眼睛卻幽幽發亮。

顧行皺眉,想起他見過這張臉,昨夜擦肩而過的幾個醉鬼裡就有他一個。

李非魚這副打扮似乎正合來人的胃口,他一手撐在吧檯上,俯身說了句什麼,李非魚晃動酒杯的動作便暫停下來,很給面子地露出了個慵懶的笑容。

過於豔麗的唇色看得顧行有些不舒服。

很快,吧檯邊的兩個人就打得火熱,男人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裡灌著酒,酒精裡夾雜著以求偶為目的的炫耀和吹噓,李非魚很配合地笑得前仰後合,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笑容豔麗,皮膚白皙得像是在發光,而那個男人醉意朦朧的目光則始終追隨著她頸部修長而柔軟的曲線,一直沒入下方開得過低的領口。

李非魚也發現了,卻沒有表現出不悅,反而笑著拍了拍男人的手臂,纖細的手指從他肩頭滑下來,往門口指了下,像是提出了個邀約,男人自然無有不從,兩人便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

這樣的事情每天都會發生,沒有人會認真地把它當作什麼大不了的新聞,只不過,有人還記得李非魚進來的時候還有個男伴,便不由自主地向角落的座位投去了道詫異的目光。

顧行對那目光無動於衷,他自然清楚無論李非魚做什麼,都是為了達成目的而假作的戲,就像在寶金縣的時候她對他做的一樣。但不知為什麼,就算理智上再清楚,在他心底還是不受控制地生出一種少見的煩躁感,他一動不動地沉默片刻,突然抓起面前的杯子,將還沒動過的半杯烈酒喝盡,然後霍然起身,跟了上去。

外面沒有人。

顧行呼吸驟然一緊,下意識地往四下裡望去。

週末的酒吧街上人來人往,太多妝容精緻的女人讓人眼花繚亂,卻唯獨找不到他認識的那個。但顧行的情緒只亂了一瞬,他立刻就快步朝街尾的死衚衕找過去。

仍舊沒人。

不過對面的窄巷裡卻彷彿有光。

果然,李非魚正舉著手機,手電光下,和她一起出來的男人正在牆上噴畫著什麼圖案。

圖案並不複雜,男人很快就完成了,他扔掉噴漆罐,露出個醉醺醺的笑容,便要伸手去摸李非魚的臉。

可下一刻,手腕卻被抓住。

男人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對面突然出現的人:「哎你——」

顧行瞥了眼牆上的圖案,表情冷得像是此時的天氣:「警察!這,是你畫的?」不等對方回答,就又冷聲道:「跟我回去。」

李非魚剛要說話,就對上顧行結了霜似的眼神,只好閉了嘴,覺得十分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