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魚邊圍圍裙邊樂:「放心,不咬人!」
她倒了半杯剛燒好的熱水,往裡面扔了幾塊冰降溫,然後翻出來兩粒藥,一起端到客廳:「先忍一下,待會吃點熱粥應該能好些。」說完,拍了拍耗子腦袋,一人一鼠四隻眼睛一起盯著顧行把藥吃了。
不知是半杯溫水的功效,還是終於放鬆下來的緣故,顧行確實覺得胃裡舒服了一點,但還沒道謝,李非魚就又早有預料似的笑了下,把那隻水滴形狀圓滾滾的耗子往他懷裡一塞,說道:「少說幾句吧。粥還得半個多小時才能做好,你先睡一會。」
又笑:「怎麼樣,抱著舒服吧?陛下要是不嫌棄,今兒個就讓鼠妃給您侍寢了。」
顧行再次無話可說,實在想不明白他怎麼就淪落到了需要用小姑娘們才喜歡的毛絨玩偶安撫的地步。
他在心裡苦笑了聲,抱著雪白圓潤的耗子向後靠去,細軟的絨毛摸起來確實十分舒服而溫暖,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尖銳的疼痛感,讓他接連緊繃了多日的精神逐漸鬆懈下來,居然真的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顧行這才發現,李非魚察言觀色的本事果然跟成了精似的,連日來積攢在他身體裡和精神上的疲憊,就連他自己都還沒有完全地意識到,可她卻先一步地發覺了,並且還不著痕跡地做出了絲毫不會讓人感到尷尬不適的體貼安排。
或者說,不僅不會尷尬,而且還體會到了一種難得的舒適與放鬆。
這種自在的感覺,已經多少年沒有過了?
李非魚過來的時候,便見到顧行倚著沙發靠背,已經睡熟了。他的臉色仍不太好,眉間微蹙,頭微微偏向一側,枕在侍寢的「鼠妃」毛絨絨的後腦勺上,因為連日忙碌而無暇修剪的黑髮長長了不少,柔軟地垂下來,半遮住了光潔的額頭。
他的五官生得極好,藝術品一般的深邃而俊美,只可惜總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肅,只有現在,這種冷硬的感覺恰到好處地被熟睡中的平和與沉靜中和了,便讓人忍不住地想要接近,想要觸碰。
李非魚怔了怔,原本想說的話卡在了嘴邊,她像是被蠱惑了似的,慢慢地抬起手,指尖一點點探向顧行眉間的皺痕。
但下一刻,她的動作就猝然頓住,觸電般把手飛快地收了回來,一時間,她腦子裡紛紛亂亂地回想起許多事,那些不知所起卻又終至於無可救藥的吸引,隨之而來的患得患失,還有對未來並不樂觀的預感,所有的一切全都交織在一起,讓人心亂如麻。
許久,她眼中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又恢復成了平時那種懶散的模樣。
她彎下腰,拽住耗子尾巴晃了幾晃,瞧見顧行眼睫輕顫了下,似乎有了清醒的跡象,這才清了清嗓子,說道:「陛下請起吧,要是誤了早朝的話,鼠妃可就要被當成禍國妖妃拖出去問斬啦!」
顧行睜開眼,花了幾秒鐘才想起所處何地,他低頭看了看「愛妃」黑豆似的小眼睛和底下十分一言難盡的尖嘴大板牙,默然片刻,覺得這麼個玩意實在是斬了也不冤。
但莫名其妙地,他心裡卻似乎泛起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柔和情緒,便不由露出了點笑意,往毛絨耗子軟綿綿的頭頂和耳朵上揉了一把:「它侍寢有功,愛卿饒了它吧。」
李非魚木在原地。
她早知道自己這位上司看起來雖嚴肅冷淡,但偶爾還是會有些幽默感的,可惜知道歸知道,每一次真的遇到的時候都還是被打個措手不及,對著顧行那抹難得一見的淺笑,她只覺心跳像是突然加快了五倍,湧上頭的熱氣都快要順著頭髮絲冒出來。
「粥做好了。」最後,她也只想出來這麼一句乾巴巴的說辭。
因為時間緊,所以用的電飯煲而不是砂鍋,但即便如此,香菇雞絲粥的香氣仍舊十分濃郁誘人,旁邊還擺了幾碟清爽的小菜,色香味俱全,堪比專業大廚的手筆。
李非魚給自己也盛了一小碗,坐在顧行對面,小口小口地抿著粥,直到方才的彆扭感退下去了,才問:「感覺怎麼樣了?」
顧行剛好嚥下最後一口食物,抬起眼來:「沒事。」
李非魚撇嘴:「說了跟沒說一樣。」她站起身:「行了,不用你幫忙洗碗,回去歇著吧。」
顧行避過她伸來的手:「幫忙洗碗能打折,你說的。」
李非魚愣了下,當初隨便找的藉口,這麼多天過去她都忘得差不多了,沒想到還會被提起來,她忍不住笑道:「對對,你的工資卡都已經被我掏空了,是該節衣縮食。」
這倒也不是完全的玩笑話,在寶金縣住院的那段時間,各種醫療費用和生活花銷都是顧行墊付的,現在他那張銀行卡里確實沒剩下多少錢了。李非魚摸了摸下巴,這麼一想,她還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好在顧行並不在意,只淡淡道:「不用急著還。」像是怕對方不信,還補充了一句:「我沒什麼花錢的地方。」深夜裡,他的聲音平靜舒緩,既聽不出病痛的影響,也沒有了平日裡的緊張和滯澀,像是朋友之間最普通不過的閒聊。
李非魚背靠著櫥櫃,雙手向後撐在臺面上,她看著顧行挽起的衣袖和其下肌肉緊實的小臂,古怪地沉默了一會,忽然說:「顧隊,在寶金的時候我說我家有錢,並不是騙人的,而你這個經濟狀況嘛,咳咳,所以我其實可以……」
顧行頭都沒抬:「隨你。」
李非魚卻聳了聳肩,正好在同時把最後三個字說完了:「……包養你。」
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