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想睡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但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飄來一句問話:「我撿回一條命,真的只是運氣好麼?」

顧行在緊閉的門前站定,儘可能平淡地反問:「不然呢?」

麻醉劑的效果每一秒都在減弱,更多之前似是而非的細節在漸漸變得清晰,李非魚苦笑:「你別騙我,我還沒傻呢……他叫我‘李警官’,我手機上可沒標著自己的名字……」

顧行面無表情地推開了病房門。

但他卻並沒有如之前打算的那樣離開,而是對走廊裡的兩個人吩咐:「你們先回去。」不等對方提出異議就又關了門走回床前。

「你還記得多少?」他問。

李非魚剛要說話,就突然一陣反胃,她閉眼強忍住嘔吐的衝動,等到不適感終於減輕,才發現已經出了一頭冷汗。她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嘴角:「怎麼,我不記得的,你就打算繼續瞞著我了?」

顧行沒有反駁。

李非魚嘆氣:「祁江夫妻的死,應該是他下的手,一個在樓下,一個在樓上,都沒反抗過,王鵬章做得很……穩妥,他引爆了炸藥,還灑了助燃劑,讓樓下也炸了一次,房子全燒了,太徹底了,他要殺的人,只要動手,一點活下來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腦震盪的緣故,她的話有些缺乏邏輯,即便是這樣零散的敘述,似乎也費了不少力氣。最後,她說:「那我為什麼沒死?」

顧行眉頭一下子擰緊了:「別胡思亂想。」

李非魚又笑了下,窗外朝陽開始升起,陽光照在她蒼白的手臂上,皮膚下面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給人一種少見的脆弱感。

她閉了閉眼:「他從最開始就認得我,故意放了我一馬,顧隊,你說他是不是還有什麼別的打算?」

顧行仍舊沉默著,這種推測十分合理,在李非魚醒過來之前,或者說在聽到了醫生的診斷時,他就產生了同樣的念頭,然而就算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也還是於事無補——王鵬章已經出現在了警方的視野中,卻又像是依然籠罩在迷霧裡,除了他是個喪心病狂的逃犯、熱衷於向警方挑釁以外,什麼有用的線索都沒有留下來,就連他的蹤跡也匪夷所思地未曾被遍佈全國的監控系統中捕捉到。

也正因如此,他並不想用這番推測來危言聳聽地嚇唬剛撿回一條命的同事,卻沒想到李非魚剛醒過來幾分鐘就迫不及待地把這倒霉事記起來了。

偏偏她現在還跟喝斷片了似的,前一句話還正兒八經的,可說完之後發了會呆,就又換上了一副無辜的表情:「你別這麼嚴肅嘛!又不是什麼大事。」

顧行:「不是大事?」

他心裡那股邪火又騰起來了,簡直恨不得順著傷口把李非魚的腦袋扒開,看看裡面究竟有什麼異於常人的構造。

李非魚卻還在振振有詞:「顧隊,我好疼啊,你還板著臉兇我……來笑一笑嘛!」

顧行無奈極了。他聽著李非魚語調裡一反常態的綿軟,還有那點撒嬌似的鼻音,忍不住開始懷疑她到底是沒有完全清醒過來還是又在鬧什麼么蛾子。

他猶豫了下,皺眉道:「我去找醫生來。」

「顧隊……」

身後含含糊糊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顧行莫名地鬆了口氣,但他還沒完全放下心來,就又聽見李非魚極輕聲地問:「顧隊啊,昨晚你找到我的時候,我有沒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顧行動作驀地一僵,半晌,才頭也不回地答道:「沒有。」

他的答案不知真假,李非魚也無從探詢——從那天開始,接連兩三天顧行都沒有再在醫院出現過,病房裡除了每天禮節性探訪一次的陸離以外,就只剩下雷打不動地當門衛的莊恬。

對此李非魚表示完全是多此一舉,正如她所說的那樣,王鵬章那神經病如果想弄死她,那天夜裡只需要隨手多掄幾棍子就得了,何必還要費這麼大力氣來事後找補呢!

但莊恬顯然持不同意見,絲毫不顧人權地駁回了李非魚所有的抗議,認為之前發生危險就是因為不夠謹慎小心,並且表示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敢來醫院挑釁的話,她這回一定要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李非魚被嘮叨得生無可戀,最初還勉強忍著,但在清醒之後的第四天,面對著完全不幹正事、一心想當護工的莊恬,她實在是忍無可忍了,順帶著看臥床兩週的醫囑也十分不順眼,一心只想奔向自由。這麼一打定主意,她便擺出了副乖巧可憐又無助的姿態,好不容易磨蹭到中午,找到了莊恬去洗手間的空隙,連忙翻箱倒櫃地找衣服,準備越獄逃竄……不,是幫助查案。

但沒想到衣服剛套上一半,「獄卒」就回來了。莊恬一隻腳剛踏進病房就愣住了,驚訝地看著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裹進了被子裡、一根手指都沒露出來的李非魚:「小魚你這是怎麼了?」

李非魚憋得臉都快綠了:「……想睡午覺。」

莊恬狐疑地打量她一會:「哦,那你睡吧,我不打擾你。」

可這話說了沒多久,她就又從手機上抬起了腦袋:「哎,小魚啊,我這幾天一直想問,你和顧隊究竟怎麼回事?我怎麼覺得有點,嗯,你是不是對他……」

李非魚對著那張寫滿了八卦的臉打了個呵欠,木然地說:「想睡。」

「哦,好好,對不住啊,我不打擾……咦?」莊恬道歉到一半,突然從那兩個字裡領悟出了點微妙的含義,不由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說的是哪個意思?!」

李非魚沉默片刻,從被子裡伸出來兩根食指,按住嘴角,向上扯出個大姨媽般慈愛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