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身警服已經濺上了不少泥點,看起來風塵僕僕。
李非魚瞥了眼停在門外的兩臺電動腳踏車,抱臂點了點頭:「嗯。出什麼事了?」
「讓你答什麼你就答什麼,少問廢話!」李非魚剛開了個頭就被粗暴地打斷了,那名中年警察沒好氣道,「你叫什麼,身份證呢,是來幹嘛的?」
一連串的問題硬邦邦地甩到了李非魚臉上,她忍不住咬住指甲,抬眼看向對面審犯人似的男人,漫不經心的神色漸漸從她臉上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絲壓抑著的不快。
「哎,我問你話呢!」
那人卻毫不顧忌她的心情,見沒得到回答,立刻就又不耐煩地丟擲來了下一句。
但就在下一秒鐘,他便見到「嫌犯」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張工作證來,單手展開提到了他眼前:「省公安廳刑偵總隊下屬特別偵查組,李非魚,幸會。」
中年警察還沒從這冷冰冰的「幸會」裡緩過一口氣來,就聽對方語調平平地說道:「你還想知道什麼?我肯定配合。不過在這之前,你是不是按規矩出示一下工作證件,免得讓人誤會你的身份?」
他頓時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幸好案件頗為緊迫,讓人沒有心情再去糾結彼此的態度問題,這一場誤會在雙方各退一步之後很快就消弭於無形。李非魚這才知道,中年警察名叫李闞,是當地所在的寶金縣的一名民警,今天是與同事一起前來調查線索的,而在他那位年輕同事周勁松檢查完周邊環境返回之後,三個人便一起在客廳一角落了座,李非魚也隨即知曉了粗略的前因後果。
李闞所在的派出所是在上午接到報案的,因為附近基站出了問題,手機訊號實在太差,報案人只能借用臨近村民的固定電話打給派出所。
聽到此處,李非魚忽然插嘴:「借用村民電話……是工地出事了?」
李闞被說中了心事,立刻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滿都是急躁:「是,工地負責人來報的案,說是早上的時候發現雷管的數量好像和昨天對不上,他們立刻就重新清點了所有的危險品,結果發現炸藥也少了一點。來報案之前,員工的宿舍和工地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搜了,但還是什麼都沒找到!」
丟失的炸藥數量很少,但這個「少」的程度也要看怎麼算,炸樓斷無可能,甚至不到刑事立案標準,但是若運用合理,想要拿它在小範圍內搞點破壞,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李非魚琢磨了下,問道:「向上彙報了麼?」
李闞看起來十分犯愁,連下巴上的胡茬都要多白了幾根:「嗐,彙報什麼呀!就那不到一斤炸藥,要不是連著雷管一起失竊的,沒準工地都發現不了。可現在雷管一丟,那就說明小偷是真做著引爆的打算呢,我這心裡不踏實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師父!」一直默不作聲的周勁松突然打斷了他,愁眉苦臉道,「您那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可行行好吧,千萬別再說了!」說完,他期待地看向李非魚:「那個,說起來特偵組是不是能……」
李非魚喝了口果汁,愛莫能助地聳聳肩:「休假等改組呢。」不過雖說如此,她還是給出了個建議:「你們要是還有同事在現場調查,我建議你通知他們仔細查一下過去火藥使用和損耗的記錄。」
李闞:「……你什麼意思?」
李非魚眼皮耷拉下來,遮住了那一點將生未生的盎然興致,平淡道:「你自己說的啊,要不是因為雷管也丟了,這麼少量的炸藥失竊,說不定根本就沒人發現。那麼,過去幾個月裡沒有雷管丟失的時候,會不會……」
她的話沒說完,恰到好處地留下了一點讓人毛骨悚然的餘地。
果然,桌對面的兩人臉色立刻就變了,李闞反射性地掏出手機,卻仍然沒找到訊號,趕緊拉著周勁松往外走:「走走走,快去工地那邊看一眼!」
與來時一樣,倆人立刻風風火火地又跑了出去。
李非魚也站起來,瞧著兩人騎著電動車的背影絕塵而去,倚在門口的動作沒變,但神色間卻平添了幾分憂慮。
若是過去沒有過炸藥失竊還好,若是有的話,那現在盜竊者一反常態地也偷了更容易讓人注意到的雷管,是否說明他已經在一次次的順手牽羊中積攢夠了足夠數量的炸藥,開始準備實施爆炸了呢?而這場既定的爆炸,目標又究竟會是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