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審訊沒有花費太久,在無數的旁證之下,黃萬和本就搖搖欲墜的堅持愈發不堪一擊。
而當技術組也在黃家那輛老車的車載電腦裡恢復出了近期的記錄,發現本應該無人出門的案發當夜裡,車子曾有過逾百公里的行駛記錄之後,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了殺人嫁禍的事實。
根據黃萬和的供詞,正是因為黃萬年對於花錢給母親做手術一事的推諉,讓他多年來一直壓抑得很好的憤怒爆發了出來,在一個月前與厭煩了和黃萬年虛與委蛇的肖敏一拍即合,定下了計策,準備將王雪晴和黃萬年這對礙事的夫妻一勞永逸地解決掉。
而案發過程也終於清晰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孫凌趁著保姆江蘋煮咖啡的空隙出門,開自家車經由省道前往佳木會所,在監控死角的約定處取得肖敏早已放好的車鑰匙,偽裝成黃萬年的模樣從龍海高速返程,並在海清收費站留下了模糊的司機影像。而黃萬和則在這段時間裡利用江蘋偽造出自己無法趕到海清的不在場證明,隨後故技重施也溜出家門,駕駛肖敏租賃的轎車進入龍海高速,在半途與孫凌交換車輛與衣著等偽裝,原路駛出龍江收費站,殺人還車,最後利用孫凌停在佳木會所附近的自家車輛再次經由省道返回家中,與在門口等待的妻子會合。
清晨五點多的「外出工作」自然也不是外出,而是兩人自外返回,在江蘋穿衣出來檢視之前,孫凌已溜回臥室,趁著黃萬和故意與江蘋爭論是否要吃早餐的時候從容換回睡衣,再出來露個臉,證明自己一夜未曾出門。
不得不說,設計之精細讓人很是驚訝,然而即便如此,過程之中還是不免留下了或大或小的破綻,也正是這些破綻連到一起,最終讓這番精心謀劃功虧一簣。
但在大部分案情都已經調查清楚之際,唯獨只剩下一個未解的疑問——這項各懷鬼胎的合作,最初究竟是誰提出的?
在審訊之中,黃萬和乾脆利落地把罪名攬到了自己身上,聲稱無論是偽裝成黃萬年或者是用「調虎離山」的方法支開保姆,都是他的主意,而他那位柔弱多病的妻子只是迫於無奈才答應幫他,對於這種說法,肖敏給不出更多的資訊,而孫凌則自然而然地全盤接受了下來,連半點異議都沒有提出。
可李非魚一個字都不信。
直到整個案件調查完成並移交出去的時候,她仍然會時不時地想起從黃家出來的那一天顧行說過的話。他說,孫凌很聰明。或許她確實如此,甚至聰明到了可以操控和掌握她周圍的人的程度,以至於黃萬和心甘情願地替她承擔了一部分罪名。但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這一點了。
幸好這只是小之又小的一點缺憾,莊恬已經提前進入了休閒狀態,趁著顧行不在,坐到他的椅子上,兩條腿不安分地搭上了桌邊,興致勃勃地盤算:「哎,小魚,咱們……我看看,對了,明天正好發工資,咱們找個地方出去慶祝一下怎麼樣?」
她提高了聲音:「老陸老陸,上次那家火鍋店就挺好,然後旁邊就能去k歌,小魚正式入職咱們還沒給她接風呢,正好就一起了嘛!」
她邊說邊晃,深色的辦公桌在她腿下搖搖晃晃,發出令人牙澀的吱嘎聲,完美地遮掩住了開門聲。等她發覺不對,顧行已經冷著臉走到了她旁邊。
莊恬慌忙把腿縮下來,恨不得平地消失掉:「啊!顧隊,你回來啦?辛苦了辛苦了,你坐!」
可顧行卻沒搭理她,也沒有坐下,他面色沉重更甚於以往,周身都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氣息。
「顧隊?」陸離輕聲問。
顧行:「孫凌死了。」
所有人全都面露愕然,餘成言快步上前,見顧行沒有阻攔的意思,從他手中奪過那幾頁幾乎被捏皺了的紙,一目十行地掃過。
「怎麼會這樣!」半晌,他怔愣道,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問誰。
前一夜裡,孫凌死了,在看守所裡留下了一封承認自己策劃殺害王雪晴並試圖陷害黃萬年的書信,然後自殺而死。
這當然不關特偵組的事情,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這樣認為,更糟糕的是,省廳上層甚至有人認為正是特偵組對案件的調查不夠深入完善才導致了此事的發生。
「去他媽的狗屁!」
過了好半天,餘成言突然反應了過來,猛地一拍桌子,差點把那張老辦公桌砸得散了架,而後轉頭就要出門。
莊恬連忙去拉他:「哎,言哥,你去哪?你別走啊,先消消氣,咱們……」眼看就要拉不住,她回頭叫陸離:「別傻愣著,快來幫忙呀!」
可陸離居然百年不遇地跟餘成言統一了戰線,伸手幫他拉開了門,微笑著淡淡道:「調查不夠深入?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能夠證明的事情,我倒想請問一下,要怎麼才能調查得足夠深入——刑訊逼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