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立刻,李非魚就為她解開了這個疑惑:「把孫凌的照片處理一下,遮住女性特徵明顯的部分,發給許家俊辨認。」
「你是說……」莊恬下意識地把兩隻手一左一右地覆在了照片上,似乎想到了什麼,卻又不敢確定。照片上清瘦而高挑的女人面帶輕愁,彷彿正在幽幽地與她對視。她不由愣了愣,回望向顧行:「不是吧?」
李非魚在旁輕嗤一聲:「這就是高速路上那多花的七分鐘的用處。12:20的時候黃萬和確實在家,也確實來不及在1:15趕到佳木會所,但誰說那個時候從佳木會所開車離開的人一定就是殺人犯呢?」
或許,那位被看做嫌疑人的司機,僅僅就是一名不需要進進行任何激烈運動的,純粹的司機。
很快的,再次被提審的許家俊就給出了一個不知是出人意料還是理所當然的答案——上一次辨認照片時無論如何都覺得彆扭的地方找到了合理的解釋,那名看起來乾瘦的男裝司機,體態與步態都有些偏向女性。
譬如說與丈夫身高差不多的孫凌。
一陣詭異的寂靜蔓延開來,雖說案件有了進展是件好事,但所有人心裡卻都莫名地籠上了一層陰雲,好半天,李非魚低低嗤笑了一聲,玩味道:「有意思,上陣父子兵,殺人夫妻檔。」
她似乎還想繼續胡說幾句,但在她再次開口之前,顧行就當機立斷地抓起外套拋了過去:「走。」
李非魚抱住衣服,也不急著穿,慢吞吞挑了挑一邊眉毛:「去哪啊?」
顧行:「醫院。」說完,又扶著門框回頭:「陸離,抓人。」
特偵組的suv很快停在了距離省公安廳大樓最近的醫院門前,李非魚從車上跳下來,匆忙跟上了前方的人,這回,連她都有點摸不清顧行的想法了。
「交通醫院?」這幾個字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卻並沒有觸發什麼特別的警報,她不禁小跑幾步趕到顧行身邊,「要來查什麼?」
顧行瞥她一眼,淡淡道:「孫凌。」
李非魚便想起來,昨天在黃家見到的那一疊病歷卡:「可是……」
短暫的一個猶豫的工夫,顧行已走到了分診臺,將自己的證件和一紙要求協助辦案的證明遞了出去:「她的病歷。」
分診臺內側值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護士,掛著標準的微笑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來,剛要回話,目光卻十分不湊巧地對上了顧行的臉,她全身一僵,在半秒鐘之內就呆成了一截木頭,每根枝杈都彷彿要開出粉紅色的花來。
李非魚連忙回過神來,咳嗽一聲,把不明所以的顧行給扯到了身後,自己擺出一副晚娘臉敲敲分診臺:「警察辦案,手續都在這裡了,麻煩你調一下這名患者的就醫記錄,尤其是——」她話音卡了下,轉頭:「顧隊,要查哪方面?」
顧行彷彿對兩個女人之間酸味四溢的暗潮毫無所覺,聞言平靜地答道:「皮膚科。」
「皮膚科?」李非魚一怔。
也不知是不是她眼花,顧行嘴角似乎往上挑了下,揚起了點細小的弧度,可這點近於促狹的表情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李非魚便下意識地去看小護士,果然見她臉上飛快地浮起了一抹驚豔的紅暈。
「不是錯覺?」李非魚暗自琢磨,覺得更加摸不著頭腦了。但無關緊要的雜念很快隱沒,下一瞬間,她腦海裡就滑過了一幅畫面——白皙的皮膚上一片疹子通紅腫脹,與底下細膩的膚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一眼看去就覺後背發麻。
原本沒有放進心裡的細節被分診臺上的證件勾了起來,突然就變得異常清晰,她驀地靈光一現,脫口道:「是過敏!」
顧行不置可否,屈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催促小護士去找人調病歷。
拜本省醫療改革所賜,省內醫院的病歷資訊都已聯網共享,不多時,兩人就在孫凌的就醫記錄裡發現了所需的一條。
9月23日上午,孫凌曾因接觸性皮炎就醫,主治醫生甚至註明了過敏反應已經持續24小時以上,並且患病區域集中分佈在後頸。
李非魚盯著列印出來的單據,指甲在「9月23日」幾個字旁邊掐出了道淺淺的印子:「時間對得上。她若是9月21日凌晨返家後發現身體不適,出於謹慎考慮未必會立即就醫,很可能直到一兩天後症狀嚴重、拖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到醫院診治。」
顧行卻沒附和她,而是掏出手機開啟了一幅圖片。
那是案發當夜1:37時,嫌疑車輛經過海清收費站進入高速路時的影片截圖,影像一如既往的模糊,眼鏡、帽子、口罩把嫌疑人的臉孔遮擋得嚴嚴實實,幾乎連裡面包裹的究竟是人頭還是狗腦袋都看不出來。
可惜百密一疏。
顧行將圖片放大,指尖在司機脖頸處劃了一下:「沒戴圍巾。」
李非魚只覺那一下像是劃在了自己心頭上,她短促地吸了口氣,當即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拖:「那還等什麼,趕緊去檢查一下車裡!頸枕上應該會有讓她發病的刺激物質!」她邊快步向外走,邊回頭朝戀戀不捨的小護士挑釁地揚了揚眉,口中的話卻正經得不得了:「如果能打破孫凌的不在場證明,那麼黃萬和的謊言也一定會露出破綻,恭喜,破案指日可待了。「
顧行不接她的話,又露出了那種似乎帶著一絲揶揄似的奇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