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
李非魚頂著刺在後頸上的兩道銳利目光,假裝身後的顧行是架安錯了地方的探照燈,頭也不回地慢條斯理道:「黃萬和的許諾太不靠譜,肖敏是個‘聰明人’,未必會為了別人輕飄飄的一句話就甘願作偽證,尤其在黃萬年若出事,王雪晴和黃家人會直接受益的情況下,除非她還有自己的算盤——比如她肚子裡已經有了能夠順利成章地繼承黃萬年財產的孩子。」
若真是如此,她必然不會真心與黃萬和合作,那麼……
餘成言和陸離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我去再審肖敏!」
分毫不差的字詞從兩人口中同時吐出,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兩人臉上全都閃過一抹尷尬,陸離立刻微垂下眼簾,而餘成言則哼了聲,朝一邊扭過頭去。
顧行草草翻閱了一遍桌上的筆錄,抽出其中一頁推向莊恬:「查車。」
莊恬:「哎!」連忙抓起紙頁小跑出去。
一晃而過的工夫,李非魚瞧見了上面「眾達汽車租賃公司」幾個字,正要說話,顧行忽然抬眼盯住她:「去查……」似乎意識到這句話無法在幾個字之內結束,他習慣性地皺起了眉頭,放在桌面上的雙手也開始收攏,但讓他自己都沒想到的是,十根手指甚至都還沒有完全握起,剩下的半句話就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一個月前黃萬和遇到的事情。」
他慢慢吸了口氣:「這個時間,很特殊。」
如果肖敏這一次的供詞屬實,那麼數年之中,黃萬和都只是想要從兄長那裡弄到些「救濟」,但是在一個月以前,他卻突然改變了目的,毫無預兆地定下了殺人嫁禍的計劃,讓人不得不疑心在這個時間點一定發生過什麼,而這件事必然重要到了讓他能夠拋開其他一切顧慮的程度。
李非魚心領神會,但剛要出門,就又聽顧行在她身後說道:「和王雪晴有仇。」
她腳步緩了下:「確實。」
屍身上的過度殺傷痕跡往往意味兇手與死者有仇怨,除此以外,對屍體的處置方式也讓人感覺到兇手對於殺人這件事毫無愧疚之感。
所以,究竟會是什麼事情讓黃萬和如此埋怨兄長並且憎恨嫂子,甚至不惜殺之而後快呢?
大約一小時之後,周利民就被問到了類似的問題。
這一次的詢問不是在老舊的賓館,而是在特偵組陳設簡單的接待室裡,或許因為地點的變化,又或許是因為被問起了岳家發生過的特別事情,周利民的表現明顯地侷促了不少,他連續呷了兩杯濃茶,卻依舊不知道該如何張口似的。
李非魚看著他的眼神宛如看著一隻自以為堅硬的蚌殼,淡淡道:「我記得你說過,黃萬和人很好,很仗義?」
「呃……」周利民琢磨了下,沒覺出這句話有什麼陷阱,便猶豫著點了點頭。
李非魚就笑了,半含譏諷地又問:「你為了賀壽過來,很快就是黃家老太太的壽辰?」
這便是這一時間點的特殊之處,說無關緊要也無關緊要,但若是放在個有點孝心的人心裡,卻又至關重要。
顧行也沒料到他毫無前因後果的隨口一句話居然真能被李非魚領悟,不禁百味雜陳地在心裡嘆了口氣。
但與此同時,周利民卻猛地愣住。
眼看他剛剛張開一點的嘴巴再度死死閉緊,李非魚哂道:「我覺得有點奇怪,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仗義好兒子會趕在老母親過壽之前一門心思地想把親哥哥算計到牢裡去。周先生,你對此有什麼高見麼?」
氣氛一下子凝滯下來。
別說高見,周利民顯然連「低見」都不想發表一句,全身緊繃地坐在陰涼的會客室裡,像是凍僵了,但略顯斑白的鬢邊卻已經見了汗。
李非魚眼珠一轉,語氣緩和下來了幾分:「周先生,你與肖敏不同,她恐怕逃不掉一個從犯與偽證的罪名,但是你……」她頓了頓,誠懇道:「小睿已經沒有媽媽了。」
周睿從來都是周利民唯一的軟肋,李非魚深知這一點,也不吝於利用這一點,果然,這個名字剛一齣口,周利民的眼神就變了,他僵硬的臉色像是裂開了條口子,陰鷙的目光從略顯下垂的眼皮底下直勾勾地射出來,但下一刻他就狠狠咬住了牙關,逼迫自己把所有的憤懣與為難全都壓回了心底。
「好。」他雙手在膝上握緊,一字一頓說道,「你們想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