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衝突升級之前,兩聲熟悉的「篤篤「敲桌聲猝然插了進來。顧行表情平靜,看著李非魚又重複了一遍:「黃萬年。」
李非魚也噎了下,頓時興味索然,覺得正主分明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她這打抱不平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簡直多餘得要命。
在顧行再次催促之前,她便嘖了聲,指指堆在地上的案卷:「剛才恬姐的話提醒了我,本案的死者是王雪晴,但是受害者卻不僅僅是她一人。」
陸離默默地往後退半步,繃緊的肩臂似乎稍微放鬆了些,被壓得平直的嘴角也熟練地向上揚起了一點,又恢復了以往那副溫溫和和的好人模樣,很是捧場地附和:「哦?還有其他的受害者,你是說——」
「對。就是看起來嫌疑最大的黃萬年。」李非魚接道。方才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居然覺得陸離冷下臉的模樣居然與顧行有五六分相像,但恍神不過一瞬間,她立刻拉回了思緒,繼續說道:「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個案子很奇怪?」
「奇怪?」莊恬也加入了圓場的陣營,還試圖勾起餘成言的興趣,然而後者只是負手冷笑。
李非魚道:「對。本案死者人際關係簡單,案情也不復雜,按理說,應該很快就能得出一個比較明確的調查方向,但從9月21日凌晨案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五天,案子卻越來越撲朔迷離,案發現場的種種狀況清楚地表明死者一定是被她的熟人所殺,但其中有作案動機的人——譬如周家父子,完全沒有作案時間,同樣的,就算拋開動機不談,連作案時間和能力兩點,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同時具備。這不是太奇怪了麼?」
餘成言嘴角看好戲般的諷刺笑容收斂了一點,眉頭卻漸漸聚攏起來,第一次給了李非魚一個正眼。
「所以呢?」他陰沉地問。
李非魚:「而更奇怪的一點是,目前發現的證據大多都指向死者的丈夫黃萬年,他的車深夜開往犯罪現場,與他體型相似的人被監控拍下,他的不在場證明被情人親口推翻……若不是餘警官和張法醫發現了他手腕有舊傷、根本無法在死者身上造成那樣的傷口的話,他簡直就是完美的犯罪嫌疑人。」
「那麼,」陸離終於開口,「現在的情況是,所有證據都指向了一個不可能是兇手的人?」
李非魚聳肩:「如果張法醫的判斷可靠。」
餘成言立刻又哼了聲:「不是所有人都是初出茅廬的新手!」
對這含沙射影的諷刺之言,李非魚全然無動於衷,餘成言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甚是憋悶,陰陽怪氣道:「你現在說的,只能證明真兇在殺人的同時已經設想好了替罪羊,和黃萬年是受害者又有……」
他原本想問二者又有什麼關係,但話沒說完,自己就反應了過來,立刻緘口不言了。
李非魚淡淡嗤了一聲:「為什麼會在犯罪前就找好特定的替罪羊?」
自然是因為本來就把黃萬年當做目標之一。
眾人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現場的狀態,對於入室盜竊的偽裝粗劣而敷衍,只要是個稍微細心些的警員都能找到破綻,再加上這幾日找到的證據,不難讓人拼湊出一個丈夫利用情人制造不在場證明,而後深夜返回家中殺妻並偽造成入室盜竊的故事,人證物證皆備,讓人想替他脫罪都難。
唯一齣乎真兇意料的,便是黃萬年手腕的傷,而正是這一點變成了證明他清白的最有利證據。
黃萬年手腕的傷勢還是餘成言在稽核保險理賠狀況的時候發現的,此時被李非魚拿出來當做論據,頗有些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的意味,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剛剛可能是在固有偏見之下,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他陰沉的神色裡便不由摻入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好在李非魚並沒瞧見,仍低垂著眼眸,繼續道:「鑑於死者的死亡無法給任何人帶來明確的益處,我覺得,不妨換一個角度來看整件事,比如,一死一活的兩個受害者裡,其實活著的人才是主要目標,而死者只是兇手計劃中次要的一環,甚至只是障眼法。」
「必須死。」
顧行的聲音突然響起來,語氣肯定。
確實,王雪晴身上那些過度殺傷的痕跡讓人很難做出其他推測。
李非魚一怔,便聽他又說:「肖敏,查車禍。」
車禍自然是指黃萬年手腕受傷的那次,但肖敏……
肖敏如果是故意作偽證的話,那麼她應該不知道這件事!李非魚反應過來:「顧隊的意思是,去查黃萬年車禍的時候肖敏在不在場,之後她又是否清楚傷情!」她說到這,忽又想到了什麼,難掩驚訝地看向顧行,試探道:「是不是還要調查一下肖敏的人際關係?」
顧行「嗯」了聲,補充:「從早年開始。」
莊恬奇道:「早年?有多早啊?」
她還沒等來回答,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也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麼,顧行原本就嚴肅的表情愈發冷冽,自始至終,他就回答了一個「好」字,而後便結束通話電話,默默環視了屋裡的幾個人一眼,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