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蘋又信誓旦旦,案發當夜並沒有人出去過。
不,應該說就算黃萬和在12:20接過咖啡之後立刻找到不驚動江蘋的方法溜出門,剩下的時間也來不及讓他趕到海清市偷車。
顧行顯然也在思考同樣的事情。風從尚未關合的視窗湧進來,掀動窗簾,從他們身旁展開,在兩人身邊圍出一個近乎於私密的空間,他望著窗外短暫地沉吟了下,輕聲說:「省道更久。」
「嗯,」依舊是沒頭沒尾的話,但李非魚卻毫無理解障礙,同樣壓低了聲音接道,「確實,海清收費站的監控裡沒有黃萬和家中或公司車輛的記錄,如果走的是省道,就更不可能在1:15的時候趕到佳木會所了。」
她眼光瞟向兩旁,見無人過來,身體向前湊近了一點,聲音更低:「你還覺得是他麼?」
恰好又是一陣風起,隨著李非魚靠近的動作,一縷清甜的幽香鑽入鼻腔,與前一天飽含侵略性的玫瑰暖香不同,此時的味道雖甜,卻染了絲絲涼意,帶著點若即若離的矜持意味,反而愈發沁人心脾。顧行忍不住恍了下神,久遠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來——夏花秋桂全部凋零殆盡,而紅梅與迎春盛放的時節還沒到,放眼望去,滿目都是枯枝衰草,只有極遙遠處隨風飄來一絲幽緲的清香,引誘著他前去探尋。
是臘梅。
零零星星的臘梅散佈在山間,香氣清幽撲鼻,和刺骨的冷糅合在一起,似乎連四周黏膩的血腥味都能遮掩住。
回憶到此猝然收住,顧行不知不覺攥緊了手心,剛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又發不出聲音了。他沉默了片刻,有些疲憊地靠向窗邊,閉上了雙眼,然後十分克制地點了下頭。
李非魚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像是突然大病了一場似的,疑惑道:「胃疼?」
顧行一下子回過神來,睜開眼定定注視了她幾秒鐘,然後扯開遮擋在兩人身側的窗簾,轉身大步離開。
李非魚沒防備,讓輕紗窗簾糊了一臉,連忙「呸呸呸」了好幾聲,追上去問:「顧隊你去哪?」
下一刻她就得到了答案,顧行走到孫凌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斜倚在沙發上的柔弱女人,啞聲問:「你當時在哪?」
李非魚愣住。
孫凌看起來也沒比她好多少,震驚地睜大了有些紅腫的眼睛,好半天,消瘦的臉上浮起了個不知是哭還是笑的表情,用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我?」
她怔怔嘆了口氣:「說句不應該的話,我倒希望是我殺的人……要是有那個力氣,就算去坐牢,我也覺得比現在這樣人不人鬼不鬼地困在家裡等死要強得多……」
李非魚:「嗯?」
縱有誇張的成分,但她分明感覺到孫凌這番話至少有一半是認真的。
下一刻,不可思議的驚愕散去,她立刻理解了對方的心情——同樣是受困於方寸之間,孫凌這些年的日子確實與坐牢無甚區別,甚至還要額外忍受病痛的折磨。而她接下來便不由想到,若是能有法子弄到大量錢財讓她得到更好的治療,那麼,就算明知這個法子是鋌而走險,她是否能抗拒得了這種誘惑呢?
此念一起,她心裡又是一陣不舒服,像是突然窺見了一點讓人不願觸碰的東西似的。她立刻垂下了眼收斂思緒,而孫凌也已在此時收拾好了心情,微微苦笑起來:「算了。那天我和往常一樣,9點就上樓休息了,第二天……我記得我睡得不太好,第二天5點半左右就醒了,正好聽見小江在樓下和萬和說話,我還出來叫他們小聲點,免得吵到老人和孩子。」
江蘋連忙點頭:「可不是,哎呀我就是嗓門大得很,總學不會像孫姐這樣溫溫柔柔的,所以嘛,人家能做富太太,我就只好給人打工做保姆咯!」
李非魚:「……」
她頭一回知道嗓門大小和命途運勢居然息息相關,很是受教,不由嗤笑了聲,揪出了孫凌話中的關鍵點:「你早上5點半見過黃萬和?」
正在此時,門口咔噠一聲響,有人從外而入。
李非魚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材幹瘦的中年男人緩步走了進來,她一愣,幾乎抑制不住地站起身來:「你是——」
和監控中的嫌疑人體態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