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顧行沒有回答,而是開啟了另一段影片。
這段監控是高速路龍江市方向收費站拍攝的,就在上一次被攝像頭拍下的整40分鐘之後,出現在影像中的仍舊是同樣的車輛,同樣全副武裝的司機。
顧行將影片截圖發給了留守在辦公室的餘成言,同時附上了條簡短的資訊:「查路口監控。」
李非魚好奇地瞅了瞅資訊的內容,覺得對方應該能看得懂,便沒進行解釋,又把視線轉回了螢幕,對著那個捂得嚴嚴實實的司機思索起來。
特偵組辦事效率極高,沒過多久兩人就接到了餘成言的電話。果然不出所料,此車在通過了收費站之後又接連被幾個路口的攝像頭拍攝了下來,正是朝著龍景花園的方向不斷接近。
雖然沒有更切實的證據,但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個藏頭露尾的司機必然與王雪晴被殺一案脫不開干係。
「你覺得他是黃萬年麼?」李非魚托腮問。
雨聲漸歇,但溫度卻越發涼了下去,窗上起了薄薄的一層霧氣,似乎要把車內車外分割成兩個世界。
顧行皺了下眉頭,像是有些煩悶地鬆了鬆領口。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一種優雅的力度,李非魚趴在前座的椅背上,露出了個惡劣的笑容:「顧隊,現在時間和場合都不太合適吧?」
顧行動作頓住,在聽懂她言下之意的一瞬間就沉了臉,摔門下車。
李非魚不甚明顯地扯了下嘴角,從前排座位中間的空隙探過頭去,又恢復了正經:「餘警官又來訊息了。」
顧行坐回駕駛位,啟動車子,頭也不回:「說。」
李非魚:「嫌疑車輛確實到了龍景花園,剛剛技術那邊確認了,小區大門監控拍到車輛進入小區內,並且直接下行到地下車庫。」她在腦中回想了一遍龍景花園的地形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驚訝:「我記得在8號別墅旁邊就有個通往地下車庫的電梯間,如果嫌疑人是從那裡進出的話,確實不會被兩邊路上的監控拍到。」
但是——
顧行冷聲道:「監控。」
若是旁人,或許會忍不住疑惑,但李非魚卻十分自然地回撥了餘成言的電話:「餘警官,麻煩你聯絡龍景花園,調取案發現場東側30米處電梯間內部的監控攝像,檢查嫌疑車輛駛入地下車庫之後是否有人從此出入。放心,不是我自作主張,是顧隊的意思。」她說完了,像是要故意報復對方的不信任,又添了一句:「哦對了,最好再把黃萬年的車扣下,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顧行仍舊目視前方,面無表情地開車,好像壓根沒聽見她狐假虎威地夾帶私貨。
「咱們這是去哪?」李非魚結束通話電話,在他身後問,仍是慣常的散漫語調。
「醫院。」
「醫院?」李非魚驚訝得格外敷衍,「去看你們老隊長?要不要買點水果?」
顧行活了三十年,就沒見過這麼會討人嫌的姑娘,剛鬆開一點的兩條眉毛又開始朝著中間蠢蠢欲動,他強忍著不耐煩,一句話也沒回,全當身後狗吠。
但這時,電話鈴聲再次添亂地響起,駕駛中無法接聽,他只能把手機扔給李非魚。
「陸離?」李非魚撩閒撩過了癮,似笑非笑地按下接聽鍵,懶洋洋的眼光還不忘往顧行的側臉上斜瞟了個來回,「顧隊忙著開車呢,和我說就行……嗯,黃家,嗯嗯,挺有意思,回頭我告訴他……好,餘警官這麼快就查到了?真是名不虛……等等!你確定?!」
她突然坐直了,嘴角的笑容古怪地擴大開來:「我們這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她攏起頭髮,重新紮了個利索的馬尾:「顧隊,春江街23號,黃萬和老婆吐露死者包養了個小白臉,餘警官剛查到他買了今天晚上的出境機票!「
停頓了下,又補充:「紅眼航班,可夠著急的!」
醫院已近在眼前,隔著路口已經能看見碩大的紅色十字標誌,一輛鳴著笛的救護車從旁邊疾馳而過,捲起薄薄的煙塵。顧行盯著它的尾燈像是有點遲疑,但這猶豫連半秒都不到,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原路折了回去。
剛剛駛過大半條街,簡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讓人心裡莫名地生出一點不安。
果然,李非魚剛掃過簡訊內容,臉上的輕佻就沉了下去,忍不住隱晦地罵了一句:「直接去機場!那孫子又買了張新的機票,一個多小時之後起飛,我懷疑他現在已經不在家了!」
車子又是一次急轉,輪胎在地面留下兩道焦黑的痕跡,警笛聲也隨之刺破了周遭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