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非魚「咦」了聲:「沒人來檢修?」
陸離舒展了下身體,無奈地笑:「年年都來,但年年都是面子工程,今年別的部門都搬走了,就剩下我們幾個,估計連面子都沒人來做了。」
他說到這,突然褲子口袋裡一陣嗡嗡低響,他納悶地掏出手機,但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就立刻一變,略帶歉意地撂下一句:「我有點事!」便捧著手機走到了天台最遠的角落。
李非魚:「……」
她開始考慮要不要先回去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斜對面十幾步遠的地方,顧行忽然回過頭來。
月色頑強地穿透城市中混亂迷濛的煙塵與背景光,冷冷清清地灑到他身上,勾出挺拔而利落的輪廓,他左手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燃燒了一半的香菸,正好抬到唇邊,青白色的煙氣繚繞遮住了他的表情,唯有一雙狹長的鳳眼清晰而深邃,像是傳說中在月下引誘犧牲者的塞壬。
李非魚心頭一跳,覺得自己可能就是那些好奇的水手,明知道多半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卻還是抗拒不了誘惑。
她定了定神,慢慢地走過去,最後停在了距離顧行一米左右的天台邊上,後背倚靠在欄杆上,漫不經心似的勾了勾嘴角:「顧隊,你們到底是哪對我有意見?今天這下馬威也太……」
她還沒說完,卻不料顧行忽然神色微變,快步靠近過來,沒拿煙的右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一帶。
「嗯?」
鼻腔裡霎時充滿了淡淡的菸草味道,混合著近在咫尺的體溫,令李非魚呼吸一頓,竟隱隱生出了一絲眩暈感。
但緊接著,就聽顧行簡單地說道:「欄杆鬆動了。」
李非魚:「……」
她慢慢鬆開手心,深吸一口氣,壓住突然加速的心跳,回身握住有些傾斜的鐵欄杆,似笑非笑道:「謝了!不過下次你直接說一聲就行,免得我誤以為你對我有意思。」
顧行沒接話,面無表情地退了回去,又點燃了一根菸。
李非魚看著他隱藏在煙霧後面的臉,突然也沒了插科打諢的興致,不知道為什麼,平淡度日的時候她覺得乏味得讓人疲累,而現在,明明終於找到了點有趣的事情,卻仍然開心不起來。
就好像一切都不合時宜。
「不合時宜啊……」她喃喃自語,自嘲地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遙遠的夜空中。但驀然間,她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像是一道驚雷,讓她在轉瞬間就提起了精神。
陸離回來的時候正好瞧見她匆匆跑下樓的背影,不由疑惑道:「怎麼,鬧彆扭了?我說你這脾氣也該改改了。」
「沒有。」顧行簡單地否認了,也同樣望了過去,把手裡空了的煙盒捏成一團,丟進掛在欄杆上的垃圾袋,「可能有線索了。」然後就徑自開門下了樓。
兩人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李非魚正對著電腦,但和之前不同,此時她手中的滑鼠頻繁地重複著拖拽和點選的動作,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觀看某段特定的影片片段。
顧行走過去,雙手撐在她身後的椅背上,俯身注視螢幕。
那是接近三點的時候,一個綠色頭髮的年輕人跌跌撞撞地從樹叢裡拐出來的景象,幽暗的夜裡,他過於鮮豔的髮色顯得十分滑稽,但也僅僅如此,他從頭到腳都再沒有什麼其他的特別之處。
可李非魚卻看得非常認真。
過了許久,她突然鬆開滑鼠,一拍桌子:「果然不對!這顏色也太……」
她沒說完,向後挺直的身體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個懷抱。李非魚愣住,下意識地轉過頭,這才發現顧行居然在她身後,已不知看了多久。
反倒是陸離像是對她的事情不感興趣,正在自己的電腦前面繼續工作。
李非魚垂下眼,遮住了略帶興奮的目光:「陸離,我可能發現了點問題。」她將影片逐幀慢放,先是播放了幾隻飛鳥掠過畫面的景象:「你們注意看鳥身上顏色的變化。」
雖然這麼說,但其實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只是在飛出樹叢陰影的一瞬間變得明亮了一點而已。
接下來,她拖動進度條到凌晨2時58分。那個跌跌撞撞的年輕人又開始了他的「表演」,短短的一段路程,他走了差不多兩分鐘。
在影片進展到2時59分40秒的時候,李非魚輕聲道:「注意這裡。」
幾乎就在同時,年輕人走出了最後一棵樹的陰影,他暗淡的綠色頭髮像是終於脫離了桎梏,頓時鮮豔得像是一蓬綠色的火苗。
陸離沒看出什麼端倪,迷茫地看向顧行。顧行若有所思,卻沒說話,伸手接過滑鼠重新向回拖了幾秒鐘。
他動作太突兀,李非魚雖然第一時間就放開了滑鼠,但手背還是不可避免地從他的指腹下擦過,溫暖而略顯粗糙的觸感沿著皮膚碰觸的地方傳來,讓李非魚生出一點古怪的感覺——和他的人完全不同,甚至讓人很難以想象這麼冷漠堅硬的人會有這樣一雙溫暖的手。
但她很快回過神來,手指從樹叢邊緣劃了一道弧線:「如果對照龍景花園的平面圖會發現,從這裡拐過去就是案發的8號別墅,相距不過幾米遠,雖然視野受限看不到別墅的情況,但是——」
顧行出人意料地接道:「光。」
李非魚點點頭:「對,別墅的客廳如果開了燈,應該能在這裡反映出來。」她指的是那個走到了樹叢盡頭小路轉角處的年輕人,在他轉彎前的那一幀影像裡,朝向視野死角的那片頭髮鮮亮得過分,在其他緊貼頭皮的原色發茬的對照下,簡直像是一朵綠色的雞冠。
陸離也漸漸明白過來:「確實,剛才飛過去的幾隻鳥毛色變化並沒有這麼明顯,可見那個時候別墅沒有開燈,所以……」
所以這個年輕人經過的時候,應該也剛好是兇手開始佈置「盜竊」現場的時間點,而這個時候,很可能就是王雪晴剛剛被殺死的時候。
顧行沉聲道:「按這個時間,查不在場證明。」
他又看了眼綠髮的潛在目擊證人:「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