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挑戰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顧行看向陸離:「去黃家。」

「哦。」莊恬好奇道,「顧隊,我和陸離搭夥,那小魚做什麼去啊?」

顧行沉默一瞬:「出入境記錄。」

「啥?」

不僅莊恬,陸離也愣了一下。

顧行深吸了口氣,面部表情僵硬,像是在強迫自己解釋:「黃萬年出境太頻繁,要查記錄。」

這句話的意思難得的簡單,莊恬這樣的一根筋都聽懂了,猛勁點頭:「是的老大,好的老大,可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問題來了。

顧行像是被問住了。他表情的僵硬一瞬間就擴充套件到了全身,筆直地坐在桌後的高背椅上,嘴唇習慣性地緊緊抿起來,雙眼盯著桌面,本是隨意的交談,可看他的狀態卻像是在法庭上接受質問,好半天過去,仍舊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莊恬立刻垮了臉,往自己腦門狠狠拍了一巴掌:「完了!讓你嘴欠,沒事瞎問什麼廢話!」

一時間誰都不說話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之中。

李非魚心裡漸漸有了數,顧行確實患有很嚴重的交流障礙,甚至已經影響了正常工作和生活。她便愈發好奇起來,不知道這種狀況到底是如何產生的。

她清了清嗓子:「顧隊。」

顧行身體繃得更緊,眉宇沉下,極小幅度地轉過頭來。

李非魚沉吟道:「黃萬年的頻繁出境未必和本案相關,何況出入境管理部門就在對面大樓裡,查一趟資訊半個小時都用不上,所以,你是不是還有別的打算?」

顧行似乎想說什麼,但不知為什麼,他的狀況比之前更糟糕,即便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兩個字也說不出來。李非魚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車上莊恬說過的那些話,忍不住說:「如果不好形容,你可以寫出來。」

話音剛落,顧行霍然抬頭,死死盯住了她。

強勢而極具侵略感的視線讓李非魚下意識地閉了嘴。她心頭猛跳起來,在這一刻,之前如同錯覺的那種掌控欲在顧行眼中顯露無遺,讓她再明確不過地感受到,面前的這個男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同情或照顧,他的強硬從未因為病症的緣故而軟化分毫。

她突然就明白為什麼莊恬這樣口無遮攔的人也只敢在背地裡惋惜幾句了。

顧行收回了目光,又過了一會,才終於開口,聲音繃得極緊,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海清,收費站,時間。」

特偵組的幾個人面面相覷,就算是神經最粗的莊恬也沒出聲,但她卻私下輕輕拽了拽李非魚的襯衫袖子,像是不著痕跡的安撫。

李非魚微微垂下了眼簾,讓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而她腦中已浮現出了幾副清晰而細緻的圖畫。

海清市高檔會所裡幽靜的套房,賓士在空曠公路上的轎車,兩旁田野掩映下收費站孤單的燈光,監控不經意拍下的模糊照片,匆忙凌亂的腳步,被推倒在地上的桌椅,還有在深夜之中綻開的血色……許多電視或者文學作品中曾經出現過的畫面與意象在這短暫的一瞬間與現實的案子結合,拼接成了連續而具有意義的內容。

——案發那天夜裡有可能發生過的場景。

良久,李非魚才把那口憋在胸腔裡的濁氣緩慢地吐出來:「你要再次去確認黃萬年的不在場證明。」

不是疑問,僅僅是篤定的陳述句。

顧行:「是。」

李非魚散漫的表情裡突兀地顯露出了一點尖銳:「要我去‘翻譯’你的意思?」

顧行皺眉。

漫不經心的笑容回到了李非魚的臉上,卻讓人清楚地感知到她心中的不快:「我有什麼好處?」她挑釁地凌空點了點其他幾人的方向:「破了案我就得滾回原單位,又不能升職加薪,你們還跟防賊似的防著我……嘖,我總得有點好處吧?」

莊恬一陣尷尬,大約是意識到了己方確實不太厚道,默默地再次縮到了陸離身後。

但顧行卻沒有被這種說辭說服,他思索片刻,又或者是在回憶,而後一字一頓道:「挑戰。」

李非魚愣了。

她雙眼一眨不眨地望向顧行,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表情從她臉上浮現出來,可就在眾人以為她會說些什麼的時候,她卻又迅速地恢復了平靜,隨意地點了點頭:「挺有道理。」

她突然發現,比起眼下的命案,眼前不苟言笑的男人才更像是個不會讓人輕易厭倦的謎題。僅僅相處了幾個小時,他就洞悉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是因為異乎常人的洞察力,還是因為這兩天裡曾進行過不為人知的調查與分析?

總不會是像童話故事似的,她居然有幸在這蒼茫而無趣的人間遇上了個紅塵知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