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疑點

緘默「蜜」碼 途南 第2頁,共2頁

女警飛快地縮了縮脖子,最後小聲說:「我叫莊恬,恬靜的那個恬,小魚你叫我恬姐或者恬恬都行。」

顧行似乎有些不耐煩,再次叩了叩桌面:「案情。」

這兩個字像是具有什麼魔力,氣氛頓時凝重了下來。

李非魚剛拿起那份專為自己準備的影印件,就見餘成言也同步翻開了筆記本,給她提綱挈領地補課:「死者名叫王雪晴,女,四十二歲,九月二日上午九點半接到報案……對了,你就是接警人,這段我就略過了。」

他往後翻了一頁,被香菸燻烤得泛黃的指尖從頁面頂端順下去,繼續說道:「別墅門窗完好,沒有撬鎖或破壞痕跡,客廳與書房、臥室物品凌亂,疑似翻找所致,但經死者丈夫黃萬年辨認,除了書房保險櫃裡的十幾萬元現金以外,並沒有貴重物品失竊。法醫屍檢發現,死者頸部、肩部、胸腹有多處機械性損傷,其中腹部鈍器傷與頸部的銳器切創生活反應明顯,是生前造成,我們懷疑可能與兇手逼問或者踢打洩憤之類的行為相關,致命傷為刺穿死者左心室的銳器刺傷,兇器是遺落在現場的不鏽鋼尖頭廚刀,除此之外,死者身上的其他十三道刺傷也是同一把刀所致,據張法醫的報告,應該都是死者瀕死或者死後造成的。」

至於被繩索捆縛以及掙扎造成的瘀傷,因為沒有特異之處,餘成言並未詳細說。

「而死亡時間,」餘成言皺了皺眉頭,「根據屍僵屍溫和死者胃內容物來推算,應當是報案當日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李非魚正在快速記錄,聽到這裡,筆鋒一頓,抬頭問:「這個時間,沒有目擊證人?另外,死者的親屬關係呢……我記得她先生案發當夜不在家中?」

餘成言冷冷道:「暫時沒有找到目擊者,鄰居也說沒有聽到或見到異常狀況。案發前一天保潔剛做過例行清掃,所以現場提取到的痕跡都是死者自己的,玄關處發現的指紋,排除你們和保安之後,也沒有發現其他外來人員的。」

他說到這,冷笑起來:「至於親屬關係,死者的丈夫黃萬年在案發時正在臨近海清市和情人約會呢!」

「情人?」李非魚垂下眼皮,開始咬指甲,「所以那時聯絡不上他。但這麼說來,他有不在場證明了?」

餘成言鄙夷地嗤了聲。

莊恬湊上來,笑嘻嘻地搖頭:「誰知道呢,他說得信誓旦旦的,但這種家花野花一起香的男人,不管說什麼,都打個對摺聽就得了,誰信誰傻!顧隊不是說了嘛,這案子應該是熟人犯下的,王雪晴爹媽都死了,唯一的妹妹也五六年沒聯絡,除了她老公,還有誰和她最熟啊——哎,對了!顧隊為什麼覺得是熟人作案哪?小魚小魚,陸離說你知道,趕緊給我們講講!」

陸離在旁笑道:「是啊,我也很好奇。」

李非魚從進入這間屋子就知道早晚會被考到這個問題,卻沒想到這麼快,她便朝著似乎對她頗為牴觸的顧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淡淡道:「‘順序不對’‘窗簾和燈有異常’‘熟人作案’,你們要聽更詳細的推測,對吧?」

在回答之前,她又丟擲一個新的問題:「既然門窗的鎖沒有被撬或破壞的痕跡,可以認為是死者主動開門,那麼,你們不覺得奇怪麼?」

「奇怪?」莊恬疑惑,「等等,先打住,為什麼不會是死者忘了關門才讓兇手溜進去的?」

李非魚:「有可能,但同時忘記關閉別墅門和花園的柵欄門的機率並不高。」

她點了點手中的資料:「上面寫了,龍景花園的保安八小時換班一次,報案的兩名保安之前的夜班同事在凌晨一點半有過一次巡邏,他們記得很清楚,這一片沒有忘了鎖花園門的情況,此後凌晨五點多本來還應該再巡視一次,但案發地比較偏僻,夜班的兩人就偷懶沒有繞過去,因此無法確定當時狀況。」

莊恬恍然大悟,認真地點頭。

李非魚:「可見保安正常的巡邏間隔是四小時,凌晨1點多和5點多各會經過案發的8號別墅一次,而這兩個時間點之間可以算是兇手作案的安全期。」

她挑了挑眉毛:「死者死亡時間是凌晨兩點到四點,恰好在這個區間內,是巧合麼?」

又或者殺人的本就是對龍景花園保安制度十分熟悉的人?

室內一片靜默,沒有人回答。

李非魚便自動回到原來的話題:「兇手在門口與死者見面之後,有兩項行動應當是按照一定順序的,一是脅迫、控制、殺人的順序,二來則是拷問受害人與實施盜竊的順序。根據現場的狀況來看,這兩個順序都有怪異的地方。首先,兇器是別墅廚房中的廚刀,捆綁死者並防止其呼救的是從樓下衛生間的晾衣繩和毛巾,但最後殺人的地方卻在臥室,這不合理……」

她話音沒落,餘成言就生硬地截口:「哪裡不合理?」

這還真是拿她當騙子,所有人都輪番上陣來考驗她了。李非魚臉上毫不遮掩地顯出一點嘲弄的笑意:「在臥室殺人是必須的麼?」

餘成言皺眉:「不是。」

李非魚嗤道:「這不就結了。拋開兇手很可能熟知龍景花園保安巡邏時間不提,如果兇手真是騙開了大門的陌生人,那麼三更半夜的,時間拖得越長越容易出現不可控的意外,所以他肯定要尋找機會用最快速度把死者控制住。但在本案中,兇手卻在分別從樓下至少兩個房間分別取得了繩索、毛巾和刀具之後,又捨近求遠地進入了最容易引起受害者警惕的二樓私密空間實施犯罪行為,這種空間順序的打亂毫無實際意義,反而增加了兇手的風險。」

「的確,」陸離靠在桌邊,輕輕推了下眼鏡,認同道,「臥室周邊沒有打鬥或拖拽痕跡,死者身上也沒有抵抗傷,所以可以認為直到兇手在臥室動手,死者都沒有產生警惕。」

李非魚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而另一個順序更加古怪。法醫在死者王雪晴身上找到了疑似毆打逼問的傷痕,並猜測這些逼問與財物的位置有關,再結合保險櫃中現金失竊的情況來看,王雪晴死前應該已吐露了密碼與財物所在。既然如此,兇手為什麼又要大肆翻動許多並無價值的地方?而如果順序反過來,兇手是翻找無果才刑訊逼供,那就更說不通了,他是來求財的,不是來玩尋寶遊戲的,怎麼會不從一開始就利用死者這個知情人?我記得屍檢中並沒有發現麻醉藥物或者足以將人擊暈的傷痕吧?」

餘成言一雙深陷的眼窩裡目光仍然銳利,緊緊盯著李非魚,但沒有再出聲質疑。

陸離:「所以你認為現場的混亂是刻意佈置的,為了造成盜竊被屋主發現、殺人滅口的假象,而真實的兇手更可能是熟人,所以進入二樓私密區域也沒有引起死者的警惕?」

李非魚攤手:「不是我,是你們顧隊。不過這種推測確實能夠解釋為什麼沒有貴重電器和飾品等物失竊——因為兇手沒有存放贓物的空間,當時更沒有銷贓的時間和途徑,若將東西帶走,很容易被人察覺。」

雖然顧行的溝通能力令人不敢恭維,但在幾人之間,他的意見卻似乎帶著一種令人盲信的力量。僅僅是一個初步的猜測,也足足過了快一分鐘才有人提出疑問。

餘成言語速很慢,帶著慣有的譏嘲語調:「確實有可能,但按這種說法,也可能是死者的丈夫從海清市溜回來,用自己的鑰匙開了門,在一樓取得刀和毛巾,然後摸進二樓臥室控制住死者,逼問殺人,在殺人之後為了避免嫌疑,又將現場偽裝成盜竊?」

李非魚漫不經心地勾了下嘴角:「有可能啊,但丈夫也在熟人的範疇嘛,推測還是沒有錯。對了,下一個問題是什麼來著?」

她轉頭去瞅顧行,明知故問,散漫的表情裡隱含著一點惡劣的意味,直到對方忍無可忍,硬邦邦地吐出一個字來:「燈。」這才把那點惡劣融化成一個輕佻的笑,附和道:「對啊,就是燈。」

其他幾人都被噎了下,陸離無奈道:「好吧,燈究竟有什麼不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