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後媽

塵與血 發威 第2頁,共2頁

她來的目的,實際上我心裡是清楚的,但我就是裝傻,也不主動提及。

就這麼,三個女人聊了一個多小時閒話,卜春英開始頻繁地看牆上的掛鐘,我知道,她憋不住了。

婆婆也看出她的反常,直問:「你這回來,有事呀?」

「沒啥大事。就是來找小文商量一下我跟他爸結婚的事。」

「上回小文回去,你們不是商量過了嗎?」婆婆問。

我沒有把回去之後發生的事情告訴婆婆,婆婆似乎猜出了我們之間的不愉快,她故意問,是想給我們兩個難看。

「小文這孩子,上回死活不同意我們賣房子。這不,我今天也是來商量這個事的。」

婆婆自以為是地點了點頭,責問我:「家裡老人的事,你老跟著摻和啥?」

我的胸口像有一口鮮血差點噴出。

「鄉下的房子,不像城裡的一直在漲。越是老舊,越是放在那沒人住,就越是不值錢。依我看,趁著現在有人買,趕緊賣了吧。」

婆婆的話立即讓卜春英感激得無意形容,她可能做夢都沒想到,在這個問題上,居然可以得到支援。

我心裡很清楚,婆婆對我總是往鄉下跑頗有意見。要是房子賣了,斷了念想,我也就能踏踏實實地在家帶孩子了。

我不打算繼續表面我的心意,我也不打算爭辯,因為以一敵二,我沒有勝算。於是,我的心裡,迅速地生出一計。

我站了起來,做出送客狀,說:「賣房子的事,回頭再說吧,不是說賣就能賣出去的。卜阿姨,我送送你吧。」

卜春英以為我有話要跟她單聊,臉上難以掩飾地喜悅起來,非常痛快地起身,跟我出了門。

送出小區外,我對她直言不諱地說:「賣房子的事,你以後再也別提了,肯定是不可能的事,只要我還活著。但是你要是願意跟我爸把喜事辦了的話,我願意給你們拿一筆錢。」

「我們怎麼能要你的錢呢?」這話說得,不軟不硬,明明是在拒絕,卻聽著像接受。

「你也看見了,我家買房沒多久,房貸還沒還清。好在現在孩子漸漸大一些了,我和杜帥都能安心上班了,加上工資又漲了一次,我們手頭這才有了積蓄。這麼著吧,多了我也沒有,我給你們拿兩萬吧。」

聽到是這個數字,卜春英的臉上既沒漏出喜悅,也沒漏出失望。

她只是稍微琢磨了一下,隨後說了一句讓我似懂非懂的話,就離開了。

我看著她臃腫的身影,那落寞的背影,突然,心生憐憫起來。

都是女人,的確,有的時候不應該互相難為。

回家以後,她那句話一直在我的心裡徘徊,但我不知道她是出於什麼心情說的,或許,她也就是隨便那麼一說。

她說的是:「我看你也不容易。」

3

跟叔叔嬸子最近一次見面,並不是在父親再婚的儀式上。

他們是收到了訊息的,但都沒有來。

為了以示誠意,我曾經特地登門邀請,但跟幾年前一樣,嬸子一看是我,根本不給我開門。

後來我去找到他們的兒子,也就是我的堂弟,才把婚訊的邀請帶到。

這位比我小了近10歲的堂弟此時正在城裡面讀高中,是寄宿制的,只有週末才回家。因為離得不算遠,所以我去看幾回,當然,這件事只有我和杜帥知道,尤其是這小子的父母,都是不知道我們有來往的。

因為算是老來得子的緣故,所以叔叔對這個兒子格外重視,從小溺愛,百依百順。還不惜花重金、託關係,送到了城裡的重點高中,目的,是希望這小子將來能考個好大學,光宗耀祖。

他的名字叫苑小光,現在是我們老苑家這一代的獨苗。

他的為人處世還算老成,對我這個姐姐也算尊重。所以當我要他把他的父母拉去我父親的婚禮的時候,他拍著胸脯答應得很乾脆。

有他這句話,我的心才徹底放下。

可是父親婚禮的當天,叔叔和嬸子還是沒有來,只有小光一個人來了。

小光的面子都沒給,可見,當年的事在叔叔的心中已經留下了難以解開的疙瘩。

父親似乎早有心理準備,所以當日只是熱情地招待小光,把他當成個大人一樣對待。我知道,他這麼做,是想在同村的人面前,挽回一些家族和睦的印象。但這是多餘的舉動,因為村裡的老人哪個不知道,我們兩家有多久沒有來往了。

我則忍不住,在小光吃飽飯要走的時候,把他拉去院門外面,問個究竟。

「你爸媽到底咋說的,你跟姐說實話。」

小光猶豫了老半天,才決定出賣他爸媽:「他們說,這麼大歲數了,還結婚,真給老苑家丟人!」

這話聽了讓人生氣,可我沒表現出來。因為我尚可理解他們,當年警察調查他們的事,讓他們在村子裡面丟了人,現今他們自然希望我父親也丟一次人,好讓他們的心態平橫。

我的計劃是想借著父親再婚,把叔叔一家邀請過來,好藉由這個契機扭轉兩家的關係。

可惜我的計劃輕易就失敗了,不但敗了,而且一敗到底。

因為再見面時,又發生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將兩家的關係徹底降到冰點。

這次見面,是在爺爺去世時。

爺爺奶奶就住在叔叔家附近,印象中,他們的身體一直很硬朗。由於父親從小就不受爺爺奶奶待見的緣故,再加上母親死後對父親的精神打擊很大,所以父親很少到爺爺奶奶家去,反而是叔叔嬸子那邊經常過去。

奶奶一直不喜歡母親,從母親嫁給父親的那天起,就一直態度冷淡,反而對叔叔娶的媳婦讚賞有加,對嬸子像自家閨女一樣。

可惜結婚之後的那幾年裡,嬸子一直不能生育,但即使是這麼嚴重的事情,也沒能影響嬸子在奶奶心中的位置。可憐的是我的母親,給苑家生了一兒一女,也沒能獲得老太太的好感。可見,我奶奶是個多麼固執的人。

我奶奶不喜歡我爸我媽,自然也就更不喜歡我。所以從小到大,我就沒去過去奶奶家幾回。只是逢年過節去拜過幾回年,來去匆匆,很少留下吃飯。

所以我對奶奶的印象,仍舊停留在小時候,在母親在世的那會兒,那個固執冰冷的老婦。

父親再婚的時候,他們還是給了面子的,吃飯的時候來坐了一會兒。兩個人動了幾筷子,但吃的不多。我則打了招呼之後,就沒在他們身邊晃悠,不想自討沒趣。

我弟弟小光是爺爺奶奶面前的大紅人,受盡了憐愛,看得我心裡一陣酸一陣苦的。

就在婚禮之後不久,爺爺突然去世了,心梗。

「走得很突然,很平和,沒受多大罪。」

這是我從奶奶嘴裡聽到的,爺爺走之前的幾分鐘,還在園子裡澆水。

得知爺爺去世的訊息,我第一時間趕了回去。回村以後,我直奔爺爺家,那時候父親和卜春英早已在場。

叔叔和嬸子也在,這一回是我們的正式見面,多年以來。

小光還在市裡上學,聽說訊息之後,特地跟老師請了假,打算明天趕回來,送一程曾經最最疼愛他的爺爺。

這一次雖然是在悲痛的氣憤裡見面,但是我很珍惜這次的機會,我希望藉機緩解矛盾,冰釋前嫌。

在我的努力之下,整個葬禮到火化再到下葬,氣憤都非常好。儘管父親是長子,但是很多事情都是讓叔叔做決定的,給足了面子,也拿出了和好的誠意。

但是下葬完畢以後,一家人坐下來商量後面的事的時候,氣憤就不對了。

事情的源頭是叔叔的一句話:「爸死以後,媽一個人生活我不放心,讓她搬到我家去吧。」

父親禮貌性地讓了一下,說:「還是搬到我家吧。小文進城了,家裡面房子寬敞。」

我其實能夠體會到父親的用意,是想在叔叔面前表現出體量和大度的一面來。

可惜好死不死,卜春英插了一句:「對呀,把她現在住的房子賣了吧,搬我們那去,我給她養老!」

她以為她所表現出的大度的孝順,全家人都會給她豎起大拇指。

可惜她的話一齣,全家人每一個開心的,全都板起了臉。

我當時恨不得衝上去抽她幾個大嘴巴,如果她不是長輩的話。她怎麼這麼喜歡賣別人家的房子,我兼職是納悶。

我不相信卜春英真的打算給老太太養老,依我看,想要獲得老太太的賣房子錢和棺材本才是真的。

在場的人都跟我一樣,輕易就看透了卜春英的用意。

第一個向她發起挑戰的是嬸子:「她這破房子賣不了幾個錢,還不夠她這幾年吃藥打針的,你就別惦記這個了。」

卜春英立即紅了臉:「我惦記什麼了?這幾天所有事情都是你們家做主,我才說了一句,你們就要翻臉?」

「你的心思別以為別人都看不出來。」嬸子的嘴上不依不饒。

「老太太將來死在誰家,遺產就歸了誰家。不是為了這個,你們幹嘛要爭老太太?」沒想到卜春英這蠢貨直接揭底了。

她的話說得粗糙,直把一旁的老太太聽得渾身不自在。

「農村人跟你們城裡人沒法比,能有多少家產?真不夠打針吃藥的呢!」叔叔說。

「螞蟻再小也是肉。」卜春英的比喻讓再場的人哭笑不得。

「如果房子你想分也行,那將來媽養老的錢不夠,你也得出一份!」叔叔說道。

「要我說,公平起見,把房子賣了,錢你們哥倆一人一半。老太太就送去養老院,誰有時間誰就去看看,挺好。」卜春英的話越說越讓人生氣。

「那養老院的錢誰出?」嬸子質問道。

「視能力而定呀。誰的收入多,就多出點。收入少的,就少出點。」卜春英厚顏無恥的程度連我都聽不下去了。

嬸子可不是省油的燈,在她心裡壓根就沒把卜春英當成苑家的人:「你還要不要臉,話都讓你說了。你一個二婚,少摻和我們家的事!」

卜春英霍地站了起來,流氓吸氣漏了出來:「咦,你他媽怎麼說話呢?!」

兩個女人差一點就要動手打起來,叔叔趕緊站了起來,把嬸子按住。

「媽的事,咱倆做決定。你是什麼主意?」叔叔問父親。

「你說吧。」父親早已被卜春英的脾氣嚇到了。

「房子是爸媽的,至於賣還是不賣,她自己做主。就算賣了,錢也是留著給她養老的,咱們誰都別惦記。」叔叔說。

父親點頭:「成。」

叔叔又說:「媽以後在誰家,讓她自己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奶奶。

老太太向她的小兒子靠近了半步:「我在老二家。」

果然,奶奶還是跟她的小兒子親。

父親打算尊重他母親的決定,於是顯得很大方地說了一句給自己下臺階的話:「那媽以後想來我家串門的時候,我也隨時歡迎。你可以兩家換著住,想住哪住哪!」

誰知道這句話惹怒了卜春英:「人家抱團排擠你呢,你還傻了吧唧的假大方什麼呀?!要我說你媽就是偏心,什麼好的都留給她小兒子,老大一家不管不顧。

現在的形式我算看明白了,家產都留給老二了,老大這邊毛都沒有!」

「你他媽剛進門才幾天啊,被窩還沒捂熱呢,給你個幾把毛!」

說著,嬸子起身直撲向卜春英,兩個女人正式掐在了一起。

叔叔想要拉架,結果被卜春英給撓破了手臂,鮮血直流。

叔叔的脾氣也不太好,見卜春英蠻不講理,也動起粗來,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一個血紅血紅的手印。

老太太見兩家動手,只顧著護著她孫子,後來怕打碎的杯子和瓶子扎到孩子,乾脆把他拉去外面躲避。

我和父親極力地想要拉架,可惜叔叔和嬸子以為我們想要拉偏架,所以也沒給面子,一併痛打。

這一場戰役完畢,奶奶家能砸碎的東西都被砸碎了,不能砸碎的傢俱也全都散了架。就連一臺老式平面直角大彩電都被砸壞了,可見暴力程度。

當時的細節,我不願過度去回憶,因為出乎我的意料的同時,更讓我痛心。

弟弟扶著受傷的父親回家之後,也很少再跟我走動了。

我的奶奶因為在這場爭鬥中過分地護著叔叔一家,使我非常的氣憤,所以我此後也幾乎不跟她來往了。

卜春英的頭髮被拽掉了一大塊,嚷著要報警,爭取獲得賠償。父親拉著她不讓她報警,是不想家醜外揚。

父親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這一場戰役驚動了半個村子,連村長都出面過問了。

我記得,小的時候,叔叔最疼我。他家沒有孩子,他經常給我帶好吃的。

我也記得,打完架的時候,他很失望。他當著我的面跟我的父親說,以後都別再來往。

我聽了以後心如刀割,像是當年失去母親的時候,我又嚐到失去親人的滋味。

我的心,從此事之中,受到了很大的創傷。很久很久,我都沒有平復過來。

我甚至有段時間不願意回村子,我的心一直想要逃避。

直到,之後的某天,我得知了一件事,這件事讓我無法再去思考其他不愉快的經歷,瞬間就將我對生活剩餘的美好願景都打破。

我是從父親那裡得知的,是我無心問的一句。因為我發現父親再婚以後仍舊是一個人在家,卜春英時不時還是會回到城裡幾天。問其原因,父親也不清楚,只是懷疑,她對我們家沒有滿足她的條件而耿耿於懷。也確實,她提的那些條件,擺酒席,買房子,開買賣,這些我們都沒有做到。但是,都已經辦完婚禮了,我以為她已經正式地成為我們家的人了。這時父親才將真相告訴我,我得知以後,氣得一天一宿沒吃沒喝沒睡。

這件事就是,卜春英只是和父親象徵性地在村子裡面辦了酒席,二個人並沒有正式去領證。

4

這就是我目前的人生狀態。

跟叔叔家,持續保持不來往。

父親也沒有實現再婚的想法,他跟卜春英有一搭沒一搭地來往著,更像是戀愛關係,沒有法律保護。

直到父親得了癌症,卜春英把我家的賣房款捲走潛逃,他仍舊沒有怨恨這個女人。

因為我經常去刑警隊找老全,詢問我母親的案子的進展,所以遭到了我的婆家的不滿。我的婆婆和杜帥一致認為我在小時候的案件中受到了刺激,所以精神不太正常,沒能走出童年的陰影。

再到後來,杜帥因為我的性冷淡,出軌彩票投注站的李海雲,我仍舊沒有得到來自婆家的任何支援。我相信,跟我長久以來任性倔強的行事風格是有一定關係的。

如今,父親的日子所剩不多,我和杜帥已經離婚,在孩子撫養權歸他的情況下,我的唯一念想,就是希望在父親走之前,能把孩子給「借」出來,讓父親見見孩子。

可惜,婆婆一直阻攔我。

在他們家,我們爆發了衝突。

直到,老全的突然到來。

老全進屋以後,想一堵牆一樣朝我迎面走來,這種寬闊的肩膀和胸膛所帶來的安全感是我一直以來的依靠。

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並且厚著臉皮撲了上去,依靠在他的肩膀抹眼淚:「全叔叔,他們打我!」

老全的臉立即嚴肅起來,他用他慣有的銳利眼光盯著杜帥,嚇得杜帥全身僵直,不敢動彈。

「你怎麼打起老婆來了?誰給你慣的臭毛病?!」老全的語氣十分嚴厲。

杜帥嚇得不敢說話。

婆婆被老全的話對映到,但是也不敢造次,只是小聲地說了一句:「已經離婚了,他倆。」

「什麼?!怎麼回事?」老全問道。

婆婆怕怕我把杜帥出軌的事說出來,趕緊轉移話題:「全警官,您坐。您這回來,是找小文有什麼事嗎?」

「你別轉移話題!」

婆婆尷尬起來:「嗨,性格不合唄,還能怎麼回事。」

「什麼時候的事?」

「沒幾個月。」

「都離婚了,你們還打她幹什麼?」

老全的語氣有點像是在審犯人,聽得我心裡十分解氣。

婆婆只好搬出她擅長的強勢來:「全警官,你也說了不是,都離婚了,她還來我們家幹什麼?按你們警察的話說,這叫什麼?擅闖民宅吧?那我們還不能正當防衛了?!」

「少跟我胡攪蠻纏!」老全看起來心中有事,所以不打算過多糾纏,直接問我道,「你說說,他們為什麼打你?」

「離婚以後,孩子判給杜帥了。我這回來,是想跟他們商量,把孩子領回家,玩一天。他們不讓我見孩子,還誣陷我是精神病,還打我。」

「哎?你怎麼血口噴人啊!」婆婆急了。

老全語氣嚴厲地衝著婆婆說:「即使離婚了,父母仍是孩子的兩個直接監護人。這裡沒有你的事,你先回避一下!」

婆婆一時語塞,只好閉嘴,但是心有不甘,也不離開,只是後退兩步,在一旁觀望。

老全走近杜帥,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誰給你的權利,阻止孩子的母親見孩子?」

杜帥紅著臉,不敢吱聲。

「即使你們離婚了,小文也是孩子的母親,這一點是受法律保護的,你不能抹殺作為母親的權利。她要見孩子,你們要儘量配合,絕對不能阻止!」

「噢。」杜帥終於說了一個字。

「小文從小遭受家庭變故,非常不幸,是個受害者,大家應該同情她,照顧她。」老全意味深長地說,「本來我打算好好跟你們說道說道的,但是現在既然已經離婚了,再說也就沒有意義了。好自為之吧。」

說完,老全轉向我:「小文,跟我去一趟刑警隊,有好訊息告訴你!」

婆婆忍不住插嘴問道:「啥好訊息?是不是兇手抓住了?」

老全沒有理會她,徑直出了門。

我也沒有理會,懷著忐忑的心情跟在老全的身後。心裡,一直琢磨著,老全所說的好訊息,到底是什麼。

關於能否抓住兇手,我不敢奢望,因為我害怕失望。我已經習慣了凡事做最壞的打算,因為只有這樣,當遇到的處境沒有那麼壞的時候,我的心中才會感到一絲絲欣慰。

2016年5月13日,夜,市局刑警隊,我熟悉的地方。

距離母親和弟弟去世25週年的忌日還有10天,我的生活一團遭。如果說這一切最不想被誰看到,我的答案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我面前的老全。

如今已經身為大隊長的老全,已經是一個50出頭的老刑警。在我認識他的這25年的時間裡,他破獲了無數起大案,尤其擅長人口失蹤類案件以及由此引發的殺人案。他在全省都是非常出名的人物,是個名副其實的大名鼎鼎的神探。

但是,他仍舊沒有破獲我家的案子。

這也成了他心頭的痛。

以他的實力,完全可以勝任刑偵支隊長。據說,市局多次作出過這樣的人事任命,但是都被老全拒絕了。

用他的話說,他不想走仕途,他只想踏踏實實地破幾個案子。

他的身體出現狀況的時候,家人勸他退休,但是他說,只要那個案子還沒破,我的這身警服就脫不下來。

這些我都知道。

我家的案子,成了市局頭號未破懸案。年代之久,讓無數有心偵破此案的人無從下手,頭疼不已。

魏法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這個案子,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老全把我帶進刑警隊的時候,魏法醫也在。

他見到我以後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對我說:「我25年前就說過,這個案子破案的關鍵,是那份精斑物證。」

我注意到,魏法醫也已不再年輕,他比老全還要年長,現在已經成為一個頭發花白,身形瘦弱的老頭。據說,他早已退居二線,並且打算退休了,他的徒弟現在都已經成為主檢法醫師了。

當然,老全的徒弟也挺厲害,一個英俊瀟灑的大學畢業生,叫安小峰。

此時他正寸步不離地跟在他師傅的身後,默契十足地配合著。

老全笑著對老魏說:「對對對,你最英明。要不是你這麼多年對所有物證的細心保管,我們拿能取得任何收穫?!」

老魏也謙虛起來:「這也要靠你老全這麼多年始終沒有放棄!」

二人談話的語氣輕鬆,使我預感到,今天晚上應該有好訊息。

果然,魏法醫終於忍不住了,跟老全催促道:「你趕緊告訴她吧,人家都等急了。」

老全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是這樣,小文,我不是告訴過你麼,咱們公安部門的dna庫已經建立,並且近年已經十分完善了。當年兇手在你母親體內留下的精斑我們做了dna鑑定,並且把結果都存在了庫裡面。一有時間,我和魏法醫就會上網去比對,爭取在新入庫的dna檢材裡發現線索。」

我的心緊張起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公安部新升級的dna庫裡,我們比對上了。」

「兇手是誰?」我忍不住問。

「是咱們錦繡市下屬的冉家村的一位75歲的冉老漢。」

「啊?」我驚訝萬分。

「這個結果,我們也很驚訝。但是這就是科學。」

我默默地點著頭。

「我正在向上級彙報,想重新成立專案組,然後馬上去找這個嫌疑人。」

魏法醫聽老全說完,忍不住興奮地說:「時隔25年之後,專案組重新組建,真是讓人欣慰呀!」

老全的訊息就像是一針興奮劑,讓絕望的我再次活了過來。

我眼含著淚花,激動地說:「25年前的這起案子,我失去了母親和弟弟,那一年,我只有8歲。我很感謝市公安局,感謝刑警隊。因為你們25年來,從來沒有忘記過我的母親和弟弟。」

老全說:「小文,我跟你說過,我們一直沒有放棄查案。別說是25年了,哪怕再久,我們也會負責到底的。」

魏法醫:「對對對,命案必破!」

此時,我已經淚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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