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手術

塵與血 發威 第1頁,共2頁

如果人沒有那麼好的感知能力,沒有那麼豐富的情感,就不再為那些生離死別感到悲痛了嗎?答案也許是否定的。因為你看那些貓貓狗狗呀,甚至是小鳥,都會為死去的家人和同伴悲痛不已,守在屍體旁,久久不願意離去。

1

當天下午,我就帶著父親去了醫院,在胸外科住院部,交了兩萬元住院押金之後,順利地為父親安排好了床位。

父親沒想到會這麼快,直到交完錢辦完手續,病房的值班護士要求父親當晚就住下的時候,父親才表現出不適應來。

「我還啥都沒準備呢,我回去準備準備,明天來行不?」父親說道。

「恐怕不行,我們需要你儘快住儘量,好對您的術前情況有一個詳細的觀測。術前你還要進行一系列的檢查。」

「這就把我扣下啦?」

護士笑了:「您把衣服脫掉,換上我們的病號服。」

父親遲疑了一下,開始緩慢地更衣。看著父親穿上病號服,我才正式地意識到,他如今真的是一個癌症晚期的病人。

說實在的,我也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把我的父親給「扣」下了,馬上要面對手術這件關乎生死的大事,我想我和父親都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以至於我要走的時候,看著父親孤零零地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但我沒有表現出過分的依依不捨,也儘量表現得輕鬆,我不想給原本就緊張的父親額外的精神負擔。

所以當晚,回家的時候,我是一個人回去的。

心裡空落落的,很不好受。

回到家裡的時候,頓時感到屋子裡又陰又冷,毫無生氣。

卜春英沒在家。這女人原本就不本分,搬到市郊之後,就更野了,三天兩頭不在家,要不是最近準備開庭的事情纏著我,我真想再找她好好談一次。

開庭的手續和資料我都提交過了,法院讓我回家等訊息。原本以為打官司沒有律師的幫助會很麻煩,沒想到現在提倡簡化辦事流程,很輕鬆就做完了一切前期工作,剩下的只是靜靜等候。

胡亂吃了一碗泡麵,我便躺下休息了。一整夜,昏昏沉沉,因為想的事情比較多,所以做了很多夢。一會兒是醫院,一會兒是法院,一會兒是杜家,一會兒是鄉下老家,夢裡的內容我記得不太清了,唯獨那輛伴隨我闖蕩的大28腳踏車是如此的清晰。

早起以後,我望著院子裡那輛陳年古董,不免感慨萬千。

我記得有次我騎著它去單位,小胡看到以後驚歎地問我,從哪裡淘弄了這麼一臺「老爺車」。我記得我當時還跟她解釋,說什麼這種上海永久牌復古腳踏車仍然在生存,仍然可以買到,她當時還不信。

而我的這輛車,是十多年前買的,是我用我自己賺的錢買的第一樣屬於我自己的物品。結婚的時候,我把它帶到了婆家,後來很少騎車,就一直扔在小區的腳踏車棚子裡面。怕它落灰,我還特地包裹了好幾層朔料布。

我只是會在每次從城裡回鄉下老家的時候騎著它,模仿著當年母親的樣子,尤其是有了鑫鑫之後。他稚嫩的小腿隨著腳踏車的顛簸來回擺動,跟當年弟弟坐在母親的後座時的情景如出一轍。

我趕忙收拾起雜亂的思緒,為父母準備了一些食具和洗漱用具,就直奔醫院去了。

父親手術之前一共等待了四天,在這四天當中,他把術前該做的各項化驗都做了,除了心臟有些問題之外,其他指標都還好。我每天白天都去醫院陪伴父親,夜晚回家休息,術前不允許陪床,這讓僅僅去過醫院一次的卜春英如釋重負。

我沒有心情跟卜春英計較,我打算在我的心裡把這人徹底的排除,我不打算接納她。只不過父親手術在即,照顧他的情緒,我沒有跟她翻臉。

我說的是真的,我完全沒有心情去想關於這個女人的一切。因為就在這四天當中,我同時接到了來自醫院和法院兩方面的通知。

主刀醫生通知我說,週三上午10點手術,我父親是當天的第二臺。因為父親的手術不容易,風險極高,所以沒有安排在清早其他科室都沒上班的時候;法院通知我說,週三上午10:30,正式開庭審理我和杜帥關於婚後孩子撫養權的官司。

我是先接到醫院的通知的,我還在為父親手術的高風險擔心不已,就在這樣的心情之下,我又接到了法院的電話。

說實在的,當我接完法院的電話的時候,我死的心都有了。

很不幸,禍不單行,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手術時間跟開庭時間趕到一起去了。

我在電話裡問法院的工作人員:「可以換一個時間開庭嗎?因為我父親要手術。」

「你可以不來,但是如果你不出席的話,法官仍會做缺席情況下的判決。」

這是一場我為我自己打的官司,我即是自己的律師,又是原告。是我主動上訴,提出爭奪孩子的撫養權,如果我缺席不去的話,我會輸掉官司,失去鑫鑫,這我很清楚。

但是醫院這邊明確要求我手術時在場,因為我是父親的唯一直系家屬,為了防止手術過程中出現方案的變化或是危險,需要我這個當女兒的隨時在手術室門外等候。

也就是說,醫院和法院,我只能選擇一個地方,我分身無術。

掛了電話之後,我痛苦了大約五分鐘時間,在這段時間裡,我默默地哭了一次,很快又強忍著止住了淚水。對我來說,這不是一個兩難的選擇,甚至不能算是選擇,因為我根本不會選,我會毫不猶豫地出現在醫院,守護在父親的手術室門外。因為醫院這邊關乎的是生死。

換句話說,我一定會待在醫院這樣的舉動所導致結果,是缺席法院的開庭,我等於自動放棄了鑫鑫的撫養權。

看見了嗎?這就是我的生活。很多事情一齣現的時候,就直接給了我一個無法選擇的結果,讓我沒得選擇,它一齣現,就直接宣判了我的結果。

開庭的時間一公佈,就等於是直接宣判我敗訴。

這就是我的命運,我沒得選。

週三,早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了父親的病房。此時父親已經洗好澡,刮完腋毛,靜靜地等待著手術室的人來接他。

我則被主刀醫生的助理和麻醉師叫去了辦公室,聽他們說了一大堆手術中可能發生的意外之後,我的雙腿已經嚇軟,但我還是哆哆嗦嗦地在手術同意書上面簽了字,因為我相信醫生的專業判斷,手術目前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我沒有給醫生和麻醉師包紅包,不是我摳門,是因為我沒有錢。

即便我給,他們也不能要,出醫生辦公室的時候我是這樣安慰我自己的。

回去病房的時候,父親已經脫光了衣服,躺在一臺移動床上,身上裹著深綠色的棉被。我跟護士們一起,推著父親朝手術室走去。他們都訓練有素,腳下的速度奇快,為了跟上他們,我甚至是一路小跑的。

我想懇求他們慢一點,但是我並沒有,因為我選擇相信他們。

父親在進手術室之前,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小聲地對我說:「放心吧。」

我頓時鼻子一酸,眼淚充盈眼眶。

他居然讓我放心,這老頭,搶先說了我要說的話。

我坐在手術室門外,看見手術燈亮起,旁邊的大螢幕顯示「準備中」,我心開始懸了起來。

八點,準備中。第一臺手術進行中。

九點,準備中。第一臺手術進行中。

十點,準備中。第一臺手術恢復中。

十點半,手術中。第一臺手術送回病房。

我開始為父母默默祈禱。

但我無法完全靜下心來祈禱,我的心裡偶爾會闖進來一些關於今天上午開庭的事情,我控制我自己不要去想那邊的事,因為想也沒有意義。

但還是無法不去想。

十一點半,手術中。期待一切順利。

十二點半,手術中。不知道父親的心臟會不會出問題。

一點半,手術中。突然,廣播響起,請苑景軒的家屬到會談室。

我一路小跑,向會談室衝去,我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我的前面,正有病人的家屬隔著小窗跟主刀醫生交流,氣憤凝重到要頂點。他們面色入土,淚流滿面。我靜靜地守在不遠處,禮貌地沒有上前,等他們跟醫生溝通過後,我再上前。

但我仍舊清晰地聽到了他們那臺手術的談話。

那位主刀醫生說:「病人是結腸癌晚期,已經發生大面積擴散,腹腔內的各個器官和腸道都發生了嚴重的粘連。現在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是,堅持按照原計劃完成手術,我會清除所有粘連的器官組織,術後病人只能用儀器和藥物維持生命,能夠維持多久,我不知道。二是,現在就放棄手術,我會把開刀的部位重新縫合。之後病人能夠活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們只能盡力維持。」

那位中年婦女當即癱軟在地,隨即哀嚎不止。那位中年男子用手扶著牆面,還在盡力支撐。他苦想了很久,仍舊沒有想出任何思路。

末了,他對醫生說的是:「我們真的不知道怎麼選。我們是農村來的,什麼都不懂,但是我們信任你,你就以你多年的經驗,給我們一個最好的建議吧。」

醫生為難起來:「如果是一般的情況,我還能給出建議。可這位病人,說實話,我都不知道選哪個好。」

後來,堵住耳朵沒有再聽,因為那對夫婦都已經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們做了怎樣的選擇,我已無心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因為那是最痛苦的抉擇。

而且,此刻的我,早已被會談室的氣憤嚇的魂飛魄散。看來父親的手術出現了問題,否則,不會叫我來這裡。

我知道,我接下來將要面對的,也許也是痛苦的抉擇。

我像殭屍一樣,拖著兩條灌鉛的雙腿,挪到小窗跟前。

父親的主刀醫生將一個鐵盤擺在我的面前,裡面,盛著兩片血淋淋的肺臟。

「這是你父親切除的肺葉,它長在右側的三片肺葉的中葉,位置非常不好。你看一下,這是腫瘤,因為它長在兩片肺葉的中間,形成了粘連。以我的經驗判斷,腫瘤已經發生了轉移。所以,下一步得開胸了,右側肺部整體切除。另外,肺門周圍的淋巴組織都得做清除。」

碩大的腫瘤就長在肺葉的中間,此刻它突然出現在我的眼前,如此清晰。我飢餓的腸胃一陣噁心,差點吐出一口酸水。

「那就做吧,我同意。」

我果斷地在同意書上籤了字。這一次,我特別鎮定,因為沒有兩難的選擇,只有一條路擺在那裡讓我走。

從會談室出來的時候,先前的那對夫婦還在地上坐著。我用我僅有的一點意志強忍著從他們的身旁經過,然後迅速地回到手術室的門外,繼續等候著。

我家的情況,貌似比剛才那對夫婦家的情況好一些些,我此刻清楚,我父親的情況還不是最低的谷底。醫院裡,每天都在發生著這樣的事情,人在這裡脆弱得不堪一擊。可偏偏人又是最敏感的動物,可以清晰地感知死亡和離去,這是多麼殘忍的事情。

如果人沒有那麼好的感知能力,沒有那麼豐富的情感,就不再為那些生離死別感到悲痛了嗎?答案也許是否定的。因為你看那些貓貓狗狗呀,甚至是小鳥,都會為死去的家人和同伴悲痛不已,守在屍體旁,久久不願意離去。

兩點半,手術結束,父親躺在手術室裡,等待著麻藥失效,恢復意識。

三點,父親醒來,被送進重症監護室。

手術歷時四個半小時,終於得以順利結束。見了父親一面之後,我癱坐在icu的門外,淚流滿面。

此時的我已分不清楚,是在為父親遭受的磨難而哭,還是在為失去了鑫鑫而哭。

2

「苑景軒的家屬!」

「是我。」

「女兒是吧?」

「我是,我是。」

「欠費了,去交一下。」

「欠多少?」

「之前你只交了兩萬押金,手術之後費用已經不夠了,現在欠了五萬多。」

「那我要交多少?」

「再交六萬吧。」

「麻煩問一下,最晚什麼時候交?」

「現在就去吧。」

「我得……回家取一下。」我一邊說一邊看向父親。

「怎麼了?沒錢?手術之前醫生應該跟你溝通過費用問題吧?」

「溝通過。」

「這些才只是手術和住院費用,出院以後,還得做放化療呢。」

「做放化療得多少?」

「看你用什麼藥了。怎麼也得幾萬吧。」

我迅速在心裡盤算著,一會回家去找卜春英,把賣房子的八萬塊錢取出來,交掉六萬住院費,還剩兩萬,估計不夠做放化療的了。

「費用你得趕緊去交,過了今天不交,你父親這邊可能就得被停藥了。」

「好的,我這就回家去取錢。」

為了加快速度,出醫院之後,我特地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卜春英家。

確切點說,是卜春英的老姨家。據說她是家裡的小女兒,上面還有哥哥姐姐一大堆,她母親生得歡,她老姨卻倒了大黴了,顆粒無收,差點被孃家掃地出門。後來她老姨就求她母親,才把年幼的卜春英給抱走,算是過繼。誰知道卜春英也倒霉,過繼之後沒兩年,她老姨居然生了,而且一生一對兒,雙胞胎小子。此後卜春英就過上了兩邊不受待見的日子,在老姨家裡不受重視,跟個保姆一樣啥活都幹,回家去,家裡一堆孩子要養,她是可有可無。小時候這樣的經歷,造就了卜春英性格的敏感和缺乏安全感,後來成人,幾段婚姻都以失敗告終,因為她始終無法真正跟一個陌生男人成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聽了她的身世,再對照她平時的言行,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是事情是昨天晚上父親跟我講的。前天下午手術完,當天晚上是在重症監護室裡度過的。昨天上午身體檢測狀況還不錯,就轉回病房了。下午的時候,父親試著喝了幾口小米粥,還掛著引流管下地走了幾步,最終因為身體虛弱而放棄了。

昨晚睡前,我問起賣房款的事,父親告訴我,買主已經把錢打到卜春英的賬戶了。我當時有點不高興,問父親為什麼不打到他的賬戶。父親的意思是他要手術,不知道能不能從手術檯上下來,所以怕有萬一,人死了錢取不出來,就先打到那女人的賬戶了。

得知這個訊息,從昨天晚上開始,我的內心就隱約覺得不妥。因為那女人自從父親手術前,就一直沒有露過面。

所以今天即使住院部的工作人員不來催款,我也會去找卜春英要錢。

地址,是從父親的手機裡抄下來的,我讓司機儘量加快速度,因為我現在心急如焚。

雙花園小區是錦繡市的一個老小區了,四層紅磚外牆的板樓很輕易就透露出它的年代感。院子裡,幾個穿著棉服的半打小子在點鞭炮,提醒著我春節就要來臨了。

看來這個春節父親要在醫院裡過了,我一邊在心裡想著,一邊走近漆黑狹窄的樓道。

402的房門是老舊的鐵柵欄門,裡層是門板門,鄰居家都安裝了防盜門,這家也真夠窮的,我心想。

噹噹噹,我敲了三聲,沒人來開。

該不會是舉家攜款潛逃了吧?

噹噹噹,噹噹噹,我繼續敲。

好一會,我才聽到屋裡傳來緩慢的腳步聲,一個蒼老的聲音隔著門微弱地向我傳達著戒備。

「誰呀?」

「卜春英在家嗎?」

門開了,一個比我矮了一頭、滿頭花白短髮、滿臉老年斑的老太太拄著柺棍疑惑地仰望著我。我猜,她應該是那女人的老姨吧。

頓時,我的語氣和氣了三分:「我是苑景軒的女兒,我找一下卜春英,有點事。」

「沒回來。」

「啥叫沒回來?啥意思,阿姨?這不是她家麼?」

「有日子了,不知道上哪了。」

「啊?不會吧!」

「衣服都收拾走了。」

我頓時渾身直冒冷汗:「她真是帶著行李走的?走了幾天了?」

「有日子了,一個多星期?反正有日子了。」

「說是去哪了麼?」

「沒,就說是出遠門。臨走還給我扔了兩千塊錢,估摸著一時半會回不來了。」

「可能在她爸媽家麼?」

「都死好幾年了。」

「哥哥姐姐家呢?」

「關係都搞得惡臭,去了還不被打出來?」

我操她大爺的,這都是什麼人啊!要不我報警吧。

這麼想著,我先行回了醫院。儘管這個訊息可能刺激到父親,但是我不能不告訴他,因為去報警的話,警察也會來調查,父親還是會知道。

此時我已經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這錢是救命錢,是不允許出岔子的。

「八萬,夠判了,咱們報警吧!」

當我把卜春英卷錢逃跑的訊息告訴父親以後,我急得滿臉通紅,儘管刻意壓制激動情緒,但依舊不免透著焦躁。可父親卻是一副毫不驚訝的神情,他只是點了點頭,又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就陷入了他往常慣有的沉思之中。

「癌症晚期病人的手術費都搶,還是不是人啊?!這種人就應該被千刀萬剮,打入十八層地獄!」

任我肆意咒罵,父親仍舊不做回應。

「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一看就不是穩當人,她要是能安穩過日子,地球都得倒著轉!」

「你打算咋辦?」父親終於開口說話了。

「能咋辦,報警唄!」我認為此刻我說的這些話是難得理智的,「趁她還沒把那八萬塊錢揮霍完,趕緊報警,讓警察早點抓住她。興許,還能追回來一些。」

父親考慮了一會,突然說:「要不,算了吧。」

我差點驚訝的把眼珠子瞪得掉下來。

「八萬塊錢,這罪不輕。」

我真是被我父親給氣著了:「咱們自己已經自身難保了,你怎麼還替那個罪犯考慮上了?那錢是你的手術費呀,要是拿不回來,咱們可怎麼辦?」

「我手裡還有幾千,再加上你取出來那些住房公積金,除去你交律師費那一萬,也剩好幾千呢吧。一共能有個一萬多吧,要不先拿去交上,其他再想辦法,別讓醫院一直催。」

「不行,我不同意!」

「我都同意了,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憑什麼?」

「總之,你別報警。」

「不,我就報!」

「你怎麼這麼不聽話呢?!」

一瞬間,我的眼淚猶如一串串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掉落地上。

「怎麼就不讓報警了?!」我委屈得要命。

「怎麼就非不聽話呢?!」

「那是賣咱家房子的錢!」

「那房子都賣掉了,你以後別再糾結它了。」

「我就糾結!房子就是我這一輩子都過不去的砍!」

「都搬走了……你咋還走不出來?」

「我就是走不出來!」我的樣子一定是死倔死倔的,我自己都感受到了父親不跟我頂了。

我卻有點收不住了:「我也不想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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