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案 秒速狙殺

屍案調查科 九滴水 第1頁,共2頁

一鴻門宴

案件一告破,技術室又是一片安靜祥和的景象。

「你幹什麼呢?」我愜意地端著水杯,走到正在低頭忙碌的葉茜身邊問道。

「忙著採購!」葉茜一邊皺著眉頭仔細回憶,一邊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皮靴、牛仔褲、頭盔、文胸。」我眯著眼睛盯著她的筆記本,小聲讀了起來。

葉茜的耳朵那叫一個好使,當我讀到「文胸」兩個字,她一把抱住自己的筆記本,扭頭對我喊道:「司元龍,你看什麼看?」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本能地往後一撤,防止她偷襲。

葉茜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重新翻開一頁,接著寫了起來。

我低頭又瞟了一眼被她抱在懷裡的筆記本,好奇地問道:「你是多久沒逛商場了,要買這麼多?」

「誰現在還有時間逛商場?明天‘雙十一’,我準備血拼一把。」葉茜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這馬大財神說來就是牛啊,搞個購物節,能讓全國人為之瘋狂!」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龍,你過來一下!」正當葉茜要開口反擊時,胖磊站在門口衝我招手道。

我聽言,放下水杯,幾步走到胖磊面前,打量了一眼有些焦急的他:「啥情況?」

胖磊哭喪著臉說道:「我們家那個母老虎,晚上要喊你吃飯,你今天晚上沒有飯局吧?」

「有啊!」我開玩笑地說道。

「有你也要給我推掉!」胖磊面露苦色。

「哈哈,騙你的,我也有好久沒有見過豆豆了,你告訴嫂子,下午下班我就過去!」我拍了拍胖磊的肩膀笑著回答。

「他奶奶的,嚇死我了,你嫂子說今天晚上務必要把你帶回來,否則你哥我就慘了!」胖磊說完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放心,別人的面子我不給,磊哥你的面子我還能不給嗎?我絕對不會讓你跪搓板的。」我衝著胖磊擠眉弄眼。

「夠意思!我現在給你嫂子回話,讓你嫂子多準備兩個你愛吃的菜。對了,你問問葉茜去不去?」胖磊說著瞟了一眼我辦公室內說道。

「葉茜,晚上有沒有空,去磊哥家撮一頓?」我轉身問道。

葉茜聽言,放下手中的鋼筆,有些歉意地回頭說道:「謝謝磊哥,我晚上有事了。」

「那沒事,以後有的是時間。」胖磊衝她揮揮手回答。

話說到這裡,估計大家心裡已經對胖磊的家庭地位,多少有些瞭解。沒錯,別看胖磊天天在單位神氣活現的,可一到家裡就乖乖認了,標準的一個「妻管嚴」。但話又說回來,不管別人怎麼想,反正在我看來,這也是疼老婆的一種表現,沒啥好丟人的。

胖磊的老婆,也就是俺嫂子,在街道居委會工作,她的工作重心就是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什麼婆媳矛盾、小兩口鬧彆扭,人家是調解一個好一個,連續多年的「三八紅旗手」那可是不一般。能把這行做得如此優秀的人,沒個火暴脾氣怎麼壓得住場?而我嫂子就是這樣一個「狠」角色。

下午六點半鐘,我手裡拎著一盒玩具,跟胖磊站在了他們家房門前。

「磊哥,嫂子今天請我吃飯的內容是什麼啊?」我心裡有些拿不準。

「你覺得我會知道?」胖磊無奈地頭一歪,反問道。

正當我和胖磊「相談甚歡」時,吱呀,房門被開啟了。

一位繫著圍裙的女士出現在我面前,她一看是我們兩個,熱情地招呼道:「小龍來啦,你們兩個站在外面幹什麼?趕緊進來啊!」

沒錯,開口的這位漂亮女士就是我的嫂子,胖磊的結髮妻子,江湖人稱「扒皮姐」。她說得最多的一句口頭禪就是:「我看誰還吵?小心我扒了他的皮!」當然,誰都知道這是句玩笑話,可熟悉她的人,都喜歡用「扒皮姐」這個詞來形容她的火暴性子。雖然她性子比較剛烈,但人卻很好相處,這一年裡,我可沒少來這裡蹭飯,所以我跟嫂子的關係那是槓槓的。

我站在門口,剛換好拖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小龍叔叔!」伴著喊聲,一個小蘿蔔頭從臥室裡探出頭來。他叫豆豆,胖磊的寶貝兒子。嫂子聽從「晚婚晚育」的號召,所以別看他們倆都是「奔四」的人了,可豆豆今年才剛滿五週歲。

「豆豆!」我開心地邁著小碎步跑到他跟前,一把將他抱在懷中。

「來,讓叔叔親親。」我看著豆豆水汪汪的大眼睛說道。

豆豆十分乖巧地把紅撲撲的小臉蛋湊了過來。

「呣嘛」,我使勁地親了一口。

「豆豆看,叔叔給你買了什麼?」我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玩具盒舉到了他面前。

「哇,小汽車,謝謝小龍叔叔。」豆豆笑嘻嘻地雙手接過,嘴角露出了兩個甜甜的小酒窩。

「小龍,你看看豆豆一屋子的玩具,都是你買的,你咋還給他買?」嫂子樂呵呵地站在我面前說道。

「只要豆豆喜歡就行,是不是呀豆豆?」我溺愛地摸了摸豆豆的額頭。

「嗯。」豆豆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

「豆豆乖,下來自己玩去,小龍叔叔都累一天了,讓叔叔休息一會兒。」嫂子從我懷裡抱起豆豆,把他放在了沙發上。

「老公,來廚房搭把手,還有一個菜就能吃飯了。」嫂子扭頭對胖磊說道。

「好咧。」胖磊從椅子上拿了一個圍裙熟練地系在腰間。

「嫂子,少做點兒菜,我晚上吃不了多少。」我客氣地說。

「六菜一湯,不多。小龍你陪豆豆玩會兒,馬上就好。」嫂子說完轉身走進了廚房。

「老公,打個雞蛋。」

「欸,好。」

「老公,把碗洗一洗。」

「欸,好。」

「老公,切蔥。」

「欸,好。」

我笑嘻嘻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被嫂子使喚得團團轉的胖磊,心裡想起了一句廣告語:「這酸爽!」

沒過多久,胖磊端著一盆西紅柿雞蛋湯,衝著我跟豆豆喊道:「開飯嘍!」

聞言,我帶著豆豆去衛生間洗了洗手,坐在了餐桌邊。

糖醋排骨、西湖醋魚、杭椒小炒肉、肉末茄子、香菇青菜、蒜泥臘肉。

「哇,好豐盛啊,嫂子辛苦了!」我感激地說道。

「不辛苦,不辛苦!」嫂子嘿嘿一笑。

胖磊起開一瓶白酒,幫我斟滿。

我端起酒杯,開口說道:「謝謝嫂子和磊哥的盛情款待,我敬你們一個。」

「叔叔,還有我!」豆豆坐在座位上,探出小腦袋,滑稽地端起一杯飲料對我說道。

「對,怎麼能少了豆豆呢?來,叔叔跟你碰一個。」我拿起酒杯,在豆豆的塑膠杯上輕輕撞了一下。

咕嚕,也許是案件剛破掉,心裡沒有啥壓力,我喝了一大口。

「來,吃菜!」我剛放下酒杯,嫂子就往我的碗中夾了一大塊排骨。

「謝謝嫂子,我自己來就行。」我客氣地說道。

「也不知道這菜合不合你的胃口。」說著她又夾起一塊臘肉放在了我碗中。

「嫂子的手藝那是沒話說,當然合胃口。」我一邊啃著排骨一邊回答。

「合胃口就好,合胃口就好。」嫂子欲言又止。

我放下了手中的排骨,好奇地看了一眼,開口道:「嫂子,你怎麼不吃啊?」

「哦,吃吃吃。」她敷衍地夾了一片白菜放在自己碗裡,用筷子來回擺弄著。幾秒鐘後,嫂子把筷子往碗上一橫,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對我說道:「小龍,你今年多大了啊?」

「週歲23,虛歲24。」我夾起一塊魚肉塞在進了自己口中。

「有沒有談物件呢?」嫂子好像有點兒緊張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沒有。」胖磊張開他那沾滿油漬的嘴,搶答道。

「你給我閉嘴,我問小龍呢!」嫂子惡狠狠地衝胖磊吼了一句。

「好,好,好,我閉嘴!」胖磊高舉雙手投降。

轉頭,嫂子又換了一種語氣,笑眯眯地向我問道:「小龍,你沒談物件呢吧?」

「還沒!」我喝了一口湯回答道。

嫂子聽了我的回答,喜笑顏開地說道:「那你家裡人有沒有給你介紹過合適的?」

「沒有!」我已經大致猜到了這頓飯的目的。

「太好了!」嫂子興奮地一拍桌子。接著她拿起筷子,一邊往我碗裡夾菜,一邊激動地說道:「小龍,嫂子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準備給你介紹一個,你看行不行?」

我聽後,看著滿桌子的飯菜,心裡那叫一個苦。但這鴻門宴都已經來了,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那嫂子,你費心了。」

「我們單位有個同事人不錯,跟我關係也特別好。她有個親戚,託我介紹個物件。」

「誰啊?」胖磊用牙籤剔著牙在一旁問道。

「就是上次請我吃飯的秀芹大姐啊!」嫂子一拍大腿提醒道。

「啥,人家就請你吃一頓飯,關係就不錯啦?」胖磊瞪大了眼睛。

「廢話,關係不好,請我吃飯幹嗎?」嫂子眼睛斜對著胖磊吼道。

「我看人家就是看中你在社群的人際關係,想託你辦事!」胖磊撇了撇嘴。

「姓焦的,想吵架是不是?」嫂子看著胖磊欠打的表情,雙手掐腰對他喊道。

「老婆息怒,老婆息怒!」胖磊趕忙說道。

嫂子白了胖磊一眼,轉瞬間又笑嘻嘻地對我說道:「小龍啊,你秀芹姐的遠房表姐家裡有一個小丫頭,長得那叫一個漂亮,比你小兩歲,是個護士,也沒有物件,我就尋思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我長這樣,人家能不能看上我啊?」我有些想拒絕。

「不會,不會,我都把你的情況跟人家說了,人家對你各方面都很滿意。」嫂子嘴一禿嚕,把真話說了出來。

「老婆,原來你是先斬後奏啊!難怪今天要燒這麼多菜請小龍過來!」胖磊坐在一邊恍然大悟地說道。

啪!嫂子一巴掌拍在胖磊後背上,紅著臉說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我就是再想拒絕,現在也不好說出口,不管怎麼說,嫂子辛辛苦苦給我做了一桌子菜,我也不能讓她的面子掉地上不是?於是我開口說道:「行啊,嫂子,只要對方願意,我就去見見,這沒啥!」

「太好了,那你明天等我電話,我把女孩給你約出來見見!」嫂子拍著手掌,笑呵呵地說道。

二不歡而散

時間定在了第二天中午,按照嫂子的話說,中午光線好,看得清楚。我掛掉嫂子的電話,按照她的指示,來到了我們雲汐市的相親聖地——城市花園西餐廳。西餐廳坐落在一個環境優美的莊園之內,仿古的歐式建築跟周圍秀麗的景色配合得天衣無縫。

「嫂子!」我一下計程車就衝著她揮手喊道。

嫂子聞聲幾步走到我面前,一邊幫我理著衣領,一邊對我說道:

「人我給你帶來了,就在一樓大廳的a6小包廂裡,我特地給你挑了一個比較‘順’的數字,圖個好兆頭。」

「嫂子,你不進去?」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跟著瞎摻和啥?」嫂子幫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這……」我有些畏難情緒。

「喲,難不成你還害羞?沒事,第一次多少有些緊張,時間長了就好了!」嫂子樂呵呵地看著我。

「好吧。」我艱難地點了點頭。

「快去吧,女孩都等了很久了!」嫂子衝我擺擺手說道。

我「嗯」了一聲,轉身朝店內走去。

剛一推開玻璃門,一首悠揚的薩克斯曲子便傳到了我耳朵裡。這家西餐廳裝修十分考究,站在一樓放眼望去,全部都是一個個圍著布簾子的小包廂。西餐廳不像中餐廳那麼嘈雜,雖然店裡客人不少,但是給人的整體感覺還是比較安靜和舒適的。

我在服務員的引領下,找到了a6包間。

我帶著忐忑的心情,輕輕地拉開了包間口的紫色布簾。隨著布簾被拉開,一個長相標緻的女孩抬起頭上下打量起我來。

女孩上身穿了一件粉色小毛衣,毛衣上印著一個十分可愛的龍貓卡通畫,下身穿了一條絨布小短裙,一條黑色的打底褲配小皮鞋。從她的穿著和氣質上看,我給她打85分。

女孩微笑著對我說道:「你叫司元龍?」

從她的語氣中我能感覺出,她對我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嗯。」我害羞地點了點頭。畢竟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相親,難免有些緊張。

「我叫宋葉黎,很高興認識你。」女孩客氣地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也伸出右手回應。

「坐啊,幹嗎還站著?」宋葉黎衝我身後的沙發伸了伸脖子說道。

「哦!」我木訥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地坐在了沙發上,一動不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宋葉黎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咧,微笑著問道:「難不成你是第一次相親?」

「嗯!」我使勁地點了點頭。

「哦,難怪會緊張!」宋葉黎十分老成地說了這麼一句。

「難道你不是?」這句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

宋葉黎沒有回答,而是衝著包間外喊道:「服務員,點菜。」

「呸,呸,呸!嘴真笨!」我在心裡暗自罵著自己。

「您好,有什麼需要?」服務員聞言,拿著一本厚厚的選單走了進來。

「給這位女士!」我看服務員要把選單放在我面前,趕忙說道。

宋葉黎並沒有推辭,從服務員手中接過選單,翻開了第一頁,低頭問道:「你有沒有想吃的?」

「我都行,我這人不講究!」我忸怩地應付了一句。

宋葉黎沒有說話,指著選單上一個精緻的圖片說道:「來個這個,還有這個……」

我的目光朝著她的指尖望去。此時她手上的一個細節特徵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發現宋葉黎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側面皮膚有些發黃,因為她的雙手都塗抹了護手霜,所以這個細節格外引人注意。

我帶著疑問又看了一眼她的牙齒。

「有煙垢,難道她有吸菸的習慣?」我皺著眉頭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女孩,我真的無法將這一身蘿莉打扮的宋葉黎和吸菸扯上任何關係。

雖然通過吸不吸菸去判斷一個女孩的好壞有些武斷,但女孩吸菸最少能說明一點——在她的身上一定發生過令她難忘的故事,也就是說,這樣的女孩有過豐富的感情經歷,對於我這樣的感情小白來說,還真不一定招架得住。

「好了,就點這些吧!」宋葉黎合上選單遞給了服務員。

「你是警察?」宋葉黎端起桌子上事先倒好的大麥茶問道。

「對!」我點了點頭。

「你們警察辛苦不辛苦?」宋葉黎端起水杯,往沙發上一靠,蹺起了二郎腿。

「還好吧!」我找了一個比較折中的詞去形容。

「待遇怎麼樣呢?」宋葉黎放下水杯,很關心地問道。

「也就三千多塊錢!」聽到她這麼問,我眉頭微微一皺。

「有沒有什麼福利或者灰色收入?」宋葉黎好像沒有注意到我的情緒有些不快,接著問道。

「沒有!」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哦,那確實有點兒低了,還不如我們醫院,好歹還有醫藥提成!」宋葉黎的語氣有些失望。

我不反對人物質,但是我不喜歡人一上來就物質。馬克思曾經說過:「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句話無可厚非,沒有經濟做支援的感情,是不可能長久的,這點我明白。但我自認為,我們兩個還沒有到談論這方面問題的程度。

聽了她的話,我有些怒意。

「您好,您點的餐到了!」服務員拉開了布簾開口道。

宋葉黎伸手把桌子上的卡牌拿到一邊,騰出了空間。

西冷牛排、法式鵝肝、菌王開口湯、蜜糖小填鴨、黃金甜品、藍山咖啡。

「您好,您的菜上齊了!」服務員放下最後一個餐盤對我們兩個鞠躬道。

「吃吧!」宋葉黎拿起刀叉對我說道。

我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估計這餐飯最少要五百元,而且按照相親的潛規則,都是由男士埋單。我咬了咬牙,拿起了放在一邊的筷子。

「吃西餐應該用刀叉!」宋葉黎有些嘲笑地對我說道。

「我不習慣用洋鬼子的東西,還是老祖宗的筷子好使!」我沒好氣地回答。

「好吧,那隨便你了!」宋葉黎聳了聳肩,接著切她的那塊血糊糊的牛排。

習慣辛辣口味的我,真的很吃不慣這些甜不拉唧的西餐,我沒吃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我去下洗手間!」我對著低頭吃飯的宋葉黎說完,便藉故朝大廳的吧檯走去。

「a6多少錢?埋單!」

「一共786。」收銀員快速地敲打著收銀機對我說道。

聽到這個數字,我脆弱的小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我搖了搖頭,掏出了八張「毛爺爺」。

我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了這場不歡而散的飯局,整了整衣裝朝門口走去。嗡嗡,當我推開飯店玻璃門的那一刻,門外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一縷強烈的陽光刺入我的雙眼,讓我產生了短暫的視覺模糊,我努力睜開雙眼,只能勉強捕捉到閃爍著點點星光的轉向燈。

「難道是葉茜?」我略帶疑惑地瞅了一眼摩托車消失的方向。

三逍遙之路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什麼樣的歌聲才是最開懷……」夜晚10點鐘,一段朗朗上口的廣場舞標配音樂,從一輛黑色的奧迪a8轎車裡飄出。一位50多歲的中年男子,正一邊哼著小曲,一邊繞著蜿蜒的盤山公路向上行駛。

一首歌放完,汽車內的音響剛要切歌時,一陣接連的巨響從公路上傳來。

幾分鐘後,一輛途經的賓士車停在了路邊。

「老闆,好像出車禍了!」賓士車的司機透過車窗,看了一眼不停閃著尾燈的奧迪車說道。

「咦,這個車牌號不是老溫的嗎?難道今天晚上是他開的車?」被喊作老闆的男子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窗外。

「要不要下去看看?」司機把車掛在了空擋的位置,等待男子做決定。

「走,下去看看人有沒有事!」男子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連同司機一起,走到了車子跟前。

司機低下頭去,看了一眼駕駛室。忽然他用驚恐的表情對著男子說道:「老、老、老闆,死、死、死人了!」

「什麼?」男子聽後,繞到了車的正前方。

「風擋玻璃上有槍眼,趕快報警!」男子失聲吼道。

我們這邊接到110的指令,便火速趕往案發現場。命案現場在我們市的舜耕山上,這座山是我們市遠近聞名的一座小山。出名並不是因為它景色秀麗,而是因為在這座山的山頂,修建了一座十分奢華的私人會所,名叫「逍遙閣」。

這個會所有多賺錢,單看人家自己出資修建的這條雙向四車道的盤山公路就可想而知,人們經常用「金橋銀路」去形容修建的成本,別看這條路沒有多遠,但沒個大幾千萬甭想建成。

從山腳到山頂一共被四圈公路環抱,為了保證前來消費的顧客的駕駛安全,這四圈公路幾乎都是平行設計,只有在彎頭的地方有些坡度,否則也不會耗資修建了四圈,商家的良苦用心,可見一斑。而案發現場就位於第三圈公路的中間路段。

「徐大隊!」明哥剛一下車,就衝著正在指揮交通的他喊道。

「冷主任,你來了!」徐大隊客氣地打著招呼。

「現場什麼情況?」明哥看了一眼被撞得已經變形的奧迪車。

「報案人剛好從這裡經過,看到車停在了路邊,以為出了車禍,就跟司機下車看了看,結果這一看不要緊,人已經死了,車窗上還有槍眼,估計是被人謀殺的!」徐大隊指著車的前風擋玻璃介紹道。

「死者的身份有沒有弄清楚呢?」

「現在正在調查,相信很快就有結果。」

「那行,我們先看一下現場再說。」明哥說完,衝著我們幾個揮了揮手。

由於現場在室外,地面為柏油路面,基本失去了提取足跡的條件,於是我拎著勘查箱,走到了車的前面,目前我的工作重心就是對車門上的指紋進行提取。

我輕輕按壓了一下車門,確定它的材質後,便拿出了一瓶熒光粉處理起來。前後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一些重點部位被我處理完畢,接著我開啟了駕駛室的車門。駕駛室裡,一位身穿深色西服的中年男子,在安全氣囊的擠壓下,已經沒有了生氣,他頭部的一個手指粗細的彈孔引起了我的注意。

「明哥,你們可以來看屍體了。」我收起了工具,對他喊道。

明哥聞言,從工具箱裡拿出鋒利的解剖刀,把車裡的安全氣囊戳破,釋放出足夠的空間用來勘查屍體。

這一切做完,他戴著橡皮手套,從死者頭部的槍眼位置,蘸取了一絲還帶有溫度的人體組織液,在手中來回揉搓。

「從組織液凝固的時間來看,案發時間應該在兩個小時之前。」明哥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錶,接著說道,「也就是晚上十點鐘左右。」

說完他又把死者的頭部抬起,看了看死者的後腦勺。

「子彈沒有穿出,應該還留在死者體內,這說明嫌疑人應該是在遠距離將其射殺,而且是一槍斃命,這足以證明,嫌疑人受過專業的槍械訓練。」

「什麼?難不成是職業殺手?」葉茜站在一邊,驚訝地問道。

「目前還不好說,必須把現場勘查完畢才能有個判斷。」明哥把死者的頭部輕輕放在了駕駛室的座椅上回答。

「看來這個嫌疑人不是一般的專業啊!」我走到他們兩個面前,感嘆道。

「你什麼意思?能不能不要打嘴官司?」葉茜沒好氣地衝我說道。

不知道怎的,葉茜這兩天脾氣格外大。我聽了她的話,沒有反駁,開口對明哥他們說道:「剛才我注意到了,整條路沒有剎車痕跡,這一點足以說明嫌疑人是在受害人駕駛車輛的過程中將其射殺的。沒有一個準確的判斷力,一般人還真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

「你還有什麼發現?」明哥又問道。

「有,但是我現在還不好確定,必須做一個實驗。」說到這兒,我看了一眼風擋玻璃的彈孔。

「實驗?什麼實驗?」葉茜好奇地把頭湊了過來。

「就是這個彈孔的實驗。我要根據它來判斷嫌疑人的射擊方向。」此時李峰老師所教授的槍彈痕跡知識在我腦子裡一一浮現。

「我還是沒有明白!」葉茜那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又上身了。

我瞟了一眼玻璃上的彈孔:「好就好在這輛車的風擋玻璃上貼有貼膜,玻璃沒有整塊碎掉,入射彈孔完整地留在了車上。就這個案件而言,理論上說,嫌疑人的射殺方式有兩種。」

說到這兒,我伸出了手指:「第一,嫌疑人就站在這個路面上,平視射擊,將死者殺害。第二,嫌疑人蹲在山上開槍將死者殺害。我可以通過玻璃彈孔找到嫌疑人的射擊點,這樣就可以在射擊點的位置提取到相關的物證,要不然你還準備搜山嗎?」

「切!你有沒有那麼厲害!」葉茜撇撇嘴巴不屑地說。

「我現在不敢保證,只有回去做完實驗才能有一個判斷。」我很自信地回答道。

「好,我們分頭勘查,爭取用最快的時間把現場勘查完畢!」明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兩個小時後,盤山公路上解除了交通管制,屍體被送至殯儀館等待解剖。

目前,最為重要的工作就是取出死者體內的彈頭,因為只有通過彈頭才能判斷出嫌疑人使用的是什麼型號的槍支,我才能有針對性地開展偵查實驗。

屍表被全部處理完畢後,明哥拿出了他的「神器」——開顱電鋸。當我在現場聽到明哥說彈頭沒有擊穿死者時,我就猜到了這具屍體肯定要開顱。這也是我最受不了的地方。但是明哥給我下的命令是,必須站在他旁邊,用攝像機記錄完他整個的開顱過程。

雖然我十分不情願,但也只能默默地忍受。我端著機器,對著明哥雙手的位置,此時他正用小號的解剖刀一圈一圈地劃開死者的頭皮。

刺啦,隨著頭皮被掀開的聲響,一個佈滿毛細血管的白色腦殼露了出來。

明哥拿出了一個長約30釐米的手持式電鋸,當插頭接觸插座的一瞬間,電鋸發出嗡嗡的聲響。只見他用手慢慢推動電鋸上的按鈕,調整切割片的轉速。明哥眯著眼睛仔細地觀察在高速運轉的電鋸,接著他從解剖臺上拿出了一塊方形的砂石快速地貼在切割片上,伴著極為刺耳的聲音,電鋸在空中打出一串火花。

也就十幾秒的工夫,明哥收起砂石,用「磨」好的電鋸靠近了死者裸露的腦殼。吱!吱!當電鋸觸碰到頭骨,整個解剖室內發出了嘈雜的聲響,細小的骨頭碎屑甩在了明哥和我的解剖衣上。

前後最多半支菸的工夫,一塊完整的半圓形頭蓋骨就被明哥從死者的頭部取下,放在瞭解剖臺上。而此時,帶著褶皺的人腦出現在了我面前,一股內臟的腥味鑽入了我的鼻腔。還好我早有準備,否則這種場面,一般人真的很難受得了。

接著,明哥換了一個彎鉤狀的解剖刀,沿著死者腦組織劃了一圈,一顆完整的大腦被從死者的顱腔捧了出來,擺在我面前。

「跟我想的一樣,子彈應該留在了死者的腦子裡。」明哥用他那隻沾滿鮮血的右手,指了指人腦上的洞眼對我說道。

「嗯!」我無力地點了點頭。

「等著,我把子彈給你取出來!」說完,明哥又換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沿著洞口,將人腦切開,一分鐘後,一顆掛著腦漿的銅質彈頭被放在了金屬託盤裡。

我用鑷子將彈頭夾起,走到洗手池旁邊,將它沖洗乾淨,然後把彈頭舉到燈光下,仔細地觀察了起來。

「是7.62毫米口徑的手槍彈頭,這種彈頭使用得很普遍。」

「能不能通過它確定嫌疑人使用的槍支?」胖磊放下相機,走到了我面前。

「不行,但是我知道彈頭基本上就可以做實驗了。因為知道彈頭的口徑,我就大致知道了這種彈頭的殺傷距離,雖然有誤差,但也在可控的範圍內。」我回答道。

「那就好!」胖磊聽完我的話,轉憂為喜。

「明哥,市局那邊的射擊實驗室準備好了沒有?」我轉身問道。

「你回頭問問葉茜,我讓徐大隊長去安排的,應該差不多了。」明哥一邊將屍體的胸口劃開,一邊說道。

「行,我知道了!」我把彈頭小心地放在物證袋中,轉身離開了解剖室。

四射擊實驗

「給你姑父打電話,問他實驗地點和器材準備好了沒有。」我一進門就對葉茜喊道。

「早就打電話過來了,都準備好了。」葉茜噘著嘴巴回答。

「你槍打得怎麼樣?」我歪著頭問道。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葉茜甩了一下馬尾辮,自信地說道。

「哦,對,我想起來了,你是你們年級的射擊冠軍!」我趕忙奉承道。

「知道就好。」被我這麼一誇,葉茜嘴巴一咧,心情好了許多。

「那正好,我射擊技術那叫一個爛,幫個忙唄!」我笑著對她說道。

「本姑娘沒時間!」葉茜一口回絕。

「那算了,唉,本來還想教你點兒我師傅的看家本領呢。」我假裝失望地走到了勘查箱旁邊。

「什麼?看家本領?」葉茜一聽,一屁股從椅子上起身,來了勁頭。

「教你怎麼從玻璃的裂紋裡看出作案手法!」我一轉身對她說道。

「真的那麼厲害?」葉茜的眼睛裡閃爍著星星問道。

「你知道我師傅是誰嗎?灣南省痕跡檢驗第一人,你說呢?」我很自豪地拍著胸脯回答。

「行,本姑娘看你這麼有誠意,就陪你去了。」說完,葉茜幾步走到我的身邊,一把抓住了我的勘查箱,很怕我反悔似的。

半個小時後,我跟葉茜來到了市公安局的室內射擊靶場,這個靶場平時供一些一線民警訓練之用,整個靶場四周都安裝有消聲泡沫牆。此時一把五四式手槍,一盒子彈,在市局一個師哥的清點下,擺放在了我們面前。

一般在進入靶場進行實彈射擊時,會有專門的驗槍員對槍支的安全性進行檢驗,在確保槍支萬無一失後,才會給配發子彈。而且在射擊時,子彈的數目一定要能對上,簡單來說,驗槍員給我們配了100發子彈,在射擊過程中消耗了70發,那剩下的30發必須上交。如果發現有私自夾帶子彈出去的情況,會受到很嚴厲的紀律處分。

「司元龍,根據市局領導的批示,給你配發五四式手槍一把,子彈50發,你清點過後,在這個單子上給我籤個字。」師哥很客氣地對我說道。

「謝謝師哥,這麼晚還麻煩你跑一趟。」我有些歉意地拿起了他手中的記錄本,在上面簽上了我的名字。

「不客氣,我就不打攪你做實驗了,我就在隔壁,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千萬要注意安全。」師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道。

「好咧,沒問題。」我樂呵呵地回答。

「來吧,葉茜,幹活兒。」我從地面上抱起四塊從報廢車上拆下的風擋玻璃,對她說道。

「這個實驗怎麼做?」葉茜衝著我遠去的背影喊道。

我把四塊玻璃分別擺放在距離葉茜有50米遠的地面上,做好這一切,我折回原地開口說道:「我看了案發現場車玻璃上的彈孔,基本上排除了平行射擊的可能性。」

「你怎麼判斷的?」葉茜好奇地看著我。

我沒有回答,從口袋中掏出手機,調出了彈孔的照片,對她說道:「你看,汽車的風擋玻璃用的都是鋼化玻璃,被射擊之後不會像普通玻璃那樣大塊地破碎。這種鋼化玻璃在受到衝擊之後,會碎成很小的塊,這樣不容易傷到人,所以人們通常也叫它安全玻璃。」

「由於這種玻璃的特殊性,我能根據玻璃碎裂的紋線,來判斷嫌疑人射擊的角度。」

「我們都知道,汽車的風擋玻璃基本上都是傾斜安裝,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減少阻力。另外在夜間行駛的過程中,迎面而來的燈光,會通過傾斜的玻璃面反射出去,不至於把強烈的燈光照射在人的眼中,這樣可以大大提高駕駛的安全性。」

「我讓你跟我說案件,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葉茜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看了一眼猴急的葉茜,笑著回答道:「你彆著急啊,我正要說到重點。」

「那趕緊的啊!」葉茜催促道。

我清了清嗓子,回答:「我在現場測量過,死者駕駛車輛的風擋玻璃的夾角是55度,那它跟地面的平行仰角大概是125度。假如嫌疑人是平視射擊的話,子彈平行地打在傾斜的玻璃面上,由於角度的原因,最先的著力點應該是彈孔下方的玻璃。下方的玻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力,玻璃會碎得很厲害,而彈孔上方的玻璃,則相對完整一些。」

「但是你看看現場彈孔附近的玻璃形態,上下的裂紋幾乎一致,整塊玻璃的碎裂痕跡,呈現同心圓的狀態。顯然這種情況不是平行射擊所致。」

「那這種形態是怎麼形成的呢?」葉茜皺著眉頭回答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垂直打擊形成的。這就好比在地面上豎起一塊玻璃,當子彈平行地射在玻璃上,因為沒有任何夾角,所以玻璃入射點位置受力相同,這樣打出的碎裂痕跡十分均勻,才會出現這種同心圓的情況。」我認真地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說,今天晚上拿這幾塊玻璃證實一下,垂直射擊會不會在玻璃上造成這樣的同心圓?」葉茜靈光一閃地問道。

「聰明!」我打了一個響指回答道。

「這個小意思!」說著葉茜抓起射擊臺上的耳罩就要往頭上戴。

「等一下!」我趕忙阻止了她的動作。

「怎麼了?」葉茜歪著頭問道。

「一般7.62毫米口徑的子彈,有效的射擊距離在50米左右,通過現場分析,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在這個距離範圍內射擊的,所以你還要控制好射擊的距離,你站在這兒就差不多了!」我往前走了兩步,用腳指了指地面說道。

葉茜看了一眼腳下,衝我點了點頭,拿起了黑色的五四式手槍開始驗槍。為了防止槍支在射擊的過程中出現走火和卡殼的意外,所以在射擊之前驗槍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步。

只見她右手緊握手槍,開啟槍支上的保險,卸掉彈夾,上下快速拉了一次槍的套筒,然後重新裝上彈夾。整個驗槍的動作,葉茜只用了不到五秒鐘,可想而知,她對槍支的掌握有多麼的熟練。

隨後,她右手舉起手槍,左手自然垂放於大腿外側,左眼微微閉起,槍上的準星、缺口和她的視線被快速地調整到了一條直線上。

嘭!葉茜沒有絲毫的猶豫便扣動了扳機。第一次射擊結束後,手槍被她牢牢地抓在手裡。

「厲害!」我十分佩服地衝她豎起了大拇指。只有玩過槍的人才知道,她的射擊難度有多大。

首先,葉茜是單手舉槍,由於槍自身重量的原因,她必須有一定的臂力才能把槍端穩當。

其次,槍支在擊發的過程中,會產生很大的後坐力,如果她沒有一定的抓舉力,很有可能造成槍支上下晃動的情況,這樣就很難擊中目標。

最後,就是她的瞄準速度。在射擊的時候,必須把自己的視線和槍上的準心、缺口保持一致。而且五四式手槍跟衝鋒槍不一樣,並不是指哪兒打哪兒。簡單來說,你如果使用五四手槍打靶,想打中十環的位置,那瞄準的不是中間的那個圓點,而是圓點下方的八環位置,如果距離再遠一些,這個位置還需要變動。像葉茜這樣能在短時間內瞄準目標,沒有長期、嚴格的訓練根本不可能。所以,我才對她剛才的動作如此佩服。

「去看看是不是同心圓。」葉茜放下手槍,摘掉消聲耳罩對我說道。

「好!」我幾步跑到了風擋玻璃面前,接著翻開手機中的相簿,跟實驗結果對比了起來。

葉茜的腳步聲也在我的身後越發清晰:

「怎麼樣,有結果了沒有?」

「有了,這裂紋幾乎一模一樣,這樣就證實了我的判斷,嫌疑人是站在與風擋玻璃垂直的面上進行射擊的。本以為還會多做兩次呢,沒想到你一次就搞定了!」我開心地拿起記錄本,一邊記錄這個實驗的資料,一邊對她說道。

「切,你以為我的射擊冠軍是吹來的?」葉茜很自信地捋了一把額前的劉海。

「那肯定不是!」我在本子上寫了一個資料回答。

「這個數字代表什麼?」葉茜好奇地瞅了一眼,問道。

我在數字上用筆畫了一個圈解釋道:「現場測量汽車風擋玻璃的仰面角是125度,那它跟汽車內的夾角就是55度,已知一個直角三角形的兩個角的角度,那麼剩下的一個角的角度就是90度減去55度,也就是35度。換句話說,嫌疑人就是站在與地面傾斜35度角的位置進行射擊的。」

「但是光確定角度,不還是不知道嫌疑人的射擊位置嗎?」葉茜皺著眉頭問道。

「你說錯了,根據這個,基本上可以確定一個範圍。」我回答道。

五三角形中的定理

「什麼?」葉茜不可思議地問道。

「也許你沒有注意觀察現場的情況,死者駕駛的車輛是一頭撞在了山上,如果他是直線行駛,在這個過程中被槍擊,那他的車肯定是一頭躥下山崖。從這一點不難看出,死者被射殺時,應該是剛打轉向盤,也就是說,他剛出現在嫌疑人的視野裡,就被開槍殺死了。子彈的射擊時間,在短距離內可以忽略不計。」

「另外,嫌疑人在射擊的過程中,肯定是控制在有效射程範圍內,否則他沒有把握將其殺害,我們現在已知嫌疑人使用槍支的大致有效射程是50米,這就等於知道了一個搜尋的範圍。」

「搜尋範圍?」葉茜聽得雲裡霧裡。

我乾脆拿起筆,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直角三角形,對她再次解釋道:「你看,現場的路面修得十分平整,基本就是一條直線,那我們就可以把路面當成三角形的底邊,而三角形的斜邊我們假設是有效的射擊距離50米。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嫌疑人與地面的射擊夾角是35度,直角三角形,知道一條邊的長度,又知道一個角的度數,那麼利用勾股定理和正弦定理列出方程式,這個三角形的其他底邊的長度可以很輕易地算出來。」

我說到這兒,抬頭看了一眼表情十分認真的葉茜,接著在記錄本的三角形上寫了兩個數字,解釋道:

「我假設兩個數字你就明白了,例如我們算出這個三角形的高是10米,而底邊是50米,那麼我們就需要沿著現場的公路向前走50米,然後再爬到距離地面10米的高度上,那個座標,基本上就是嫌疑人的射擊點,你這下明白了吧?」說完,我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正當我自滿於自己的博學時,葉茜的一句話立馬讓我血噴八丈遠。

「我就是因為數學不好,才上文科的!你說了半天我還是沒聽懂。」

看著她人畜無害的表情,我嘴角的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

「你贏了!」

「雖然本姑娘文的不行,但是武的非給你打趴下!」葉茜朝我後背用力地拍了一下,用來表示對我的不滿。

「好吧,好吧,我錯了,咱們趕緊交槍吧!現在明哥他們還在等著我們開會呢!」我催促道。

「好的!」葉茜退出彈夾,關閉槍支的保險,拎起剩下的子彈朝門外走去。

「師哥,實驗做完了!」我走到隔壁屋,對他客氣地說道。

「哦,你們一共打了多少發子彈?我登記一下!」師哥起身問道。

「就一發!」我不好意思地伸出一根手指。

「什麼?你們兩個進去那麼長時間,就打了一發?」師哥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

「主要是她的槍法太好!一發就夠了!」我用手指了指身邊的葉茜。

師哥用十分詫異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葉茜。

「還走不走了?都幾點了?」葉茜催促道。

「哦,走。」我衝著師哥揮手道別,跟在葉茜身後朝單位趕去。

明哥一看到我們兩個,趕忙招呼去會議室開會。此時老賢跟胖磊已經坐在了會議室的椅子上,從他們面前菸灰缸裡堆滿的菸頭,不難看出他們都已經等候多時。

「小龍和葉茜回來了,我們開始吧。」明哥翻開了筆記本說道。

「國賢,你先說說看。」

老賢搖了搖頭回答道:「我在現場提取的生物檢材全部都是死者所留,嫌疑人根本沒有接觸過車輛,所以我這邊一點兒線索都沒有。」

「焦磊,你那裡呢?」明哥把目光從老賢身上移開。

胖磊吧嗒了一口菸捲,開口道:「好就好在這個盤山公路上還安裝了幾個高畫質攝像頭,不過這幾個攝像頭全部安裝在山下的路段,案發現場周圍根本沒有任何類似的裝置。從這一點我能分析出,嫌疑人一定事先踩過點,否則不會選擇在第三圈的路段上作案。」

「嗯!」他的觀點,我也十分認可。

胖磊又看了一眼筆記本,說道:「我通過測量兩個攝像頭之間的距離,再結合車輛在兩個監控畫面上出現的時間間隔,計算出死者當天晚上的車速最少已經達到了90公里每小時,換算成秒來看,就是每秒25米,這樣看,他的車速夠快的。」

胖磊一提到車速,我在一旁補充道:「通過現場車輛撞擊的角度,嫌疑人應該是在死者轉彎的過程中開的槍。奧迪a8轎車零到一百公里的加速時間也就8秒左右,如果按照他這個速度,山上的第三個彎道,最多也就幾秒鐘就能跑完,也就是說嫌疑人從舉槍射擊到殺害死者,必須要在瞬間完成,不能有一點兒停頓。」

「嫌疑人這次射殺死者,很明顯是偷襲,槍支在射擊的過程中會發出巨大的聲響,如果這次不成功,死者肯定會警覺。嫌疑人敢以這樣的方式去殺害受害人,足以說明這種方式他最有把握,所以他才能抱著必勝的信心去開這一槍。從這一點不難看出,嫌疑人具有很強的心理素質,並且受到過系統的槍支訓練。」

「在和平年代,能接受槍支專業訓練的基本上就三類人:警察、軍人和職業殺手。」

「嗯,分析得有道理。」胖磊十分贊同我的說法。

「焦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明哥開口問道。

「沒了!」

「那好,小龍,你接著說吧。」明哥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我剛才跟葉茜去市局做了一個實驗,基本上確定了嫌疑人的射擊夾角,由此我推斷出了嫌疑人射擊點的大致範圍。另外就是車上的指紋,基本上都已經被排除。所以我的想法是,開完會去找一下嫌疑人的射擊點,別的就沒有了。」我合上筆記本回答道。

「太好了,如果能在嫌疑人射擊點的位置,找到他吐的痰或者抽的菸頭,那就好辦了!」老賢興奮地說。

「射擊點的問題,等天稍微亮一些我們就趕過去,現在室外光線太暗,不利於勘查。現場有派出所的同事在,嫌疑人應該不會去破壞!」明哥抽了一口煙說道。

「嗯!」我點了點頭。

說著,明哥掐滅了菸屁股,開口說道:「我來把這個案件大致的情況給大家介紹一下。」

聽到這兒,我們全部都翻開了筆記本,拿起筆準備記錄。

明哥環視一週,確定我們準備好以後,接著說道:「我先來說一下屍體解剖的情況。死者是頭部中彈而死,這一點沒有異議。我在死者頭部的彈孔處,發現了一圈方向盤的壓痕,從這一點可以分析出嫌疑人的作案過程。基本上跟大家想的差不多,死者轉彎駛入第三圈盤山公路時,嫌疑人開槍打中了死者,接著車子失控,撞在了山體上,此時受害人的頭部因為慣性又磕碰在了方向盤上,這才形成了這樣的印記。這一點毋庸置疑。最後安全氣囊爆開,出現了現場的那種情況。」

啪,明哥又點燃一支菸卷吸了一口,接著說道:「屍體解剖除了確定死者的死因外,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接下來,我跟大家說一下刑警隊反饋來的資訊。」

「死者名叫溫學林,男,52歲,吉江省閔州市人,他目前的身份是咱們雲汐市閔州商會的會長,在我們市主要經營皮草生意。據調查他有上億元的資產,而他的老婆孩子全部都在閔州。」

「他在我們雲汐市曾經包養過兩個情人,其中有一個已經不跟他來往,最近還在交往的一個情人名叫姜雪,25歲,無業。溫學林這個人性格十分剛烈,在做生意的過程中得罪了不少人,不排除仇家加害的可能性。」

「按照這麼說,溫學林目前包養的情人姜雪基本可以排除嫌疑,畢竟死者被殺她也斷了經濟來源。」我補充說道。

「不光是姜雪,連死者的上一個情人也基本上能排除,因為根據調查,死者上一個情人,從他那兒騙走了兩百萬,早就遠走高飛了,她不具作案的動機。」明哥回答道。

「明哥,刑警隊有沒有調查死者在案發當晚為什麼會出現在盤山公路上?」我咬著筆頭問道。

「死者是逍遙閣會所的高階vip,他每週會在固定的時間去這個會所消遣。」

「嫌疑人能摸清楚死者的這個規律,說明對他的生活習慣十分了解,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較大。」我推斷道。

「這個溫學林那麼有錢,跟他相熟的人肯定也都是有錢的人,而且生意場上無父子,如果死者跟誰的仇恨是擺在明面上還好說,就怕是他不經意間得罪了某個人,人家找個殺手把他殺掉,那樣就麻煩了!」葉茜有些沮喪地分析道。

「的確,僅憑現在掌握的證據,確實沒有突破口,等天亮了,我們去找一找射擊點,看看能不能從那裡找到破案的線索。」明哥有些失望地抹了一把臉頰說道。

六射擊範圍

散會後,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各自辦公室內打起了盹兒,再睜開眼時,已經是早上八點多。明哥拎著一個綠色的儀器,挨個兒敲起了房門。

我聽到聲響,扭了扭脖子,努力用右手揉了揉睡眼,一縷陽光透過門縫照射在我的桌面上,等我醒過神來時,葉茜已經洗漱完畢站在了我面前。

「趕緊走吧,冷主任他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去找射擊點了!」葉茜塗了一些護手霜對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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