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哈子講,我日你屋個先人闆闆,我那叫做請魂,你這是招魂,完全不同滴兩個概念,你居然也能放到一起,講實話,老師,我都不得不佩服你這個腦殼到底是啷個長滴老。
對於張哈子的冷嘲熱諷,我現在基本上是屬於免疫狀態。我想,這可能就是所謂的習慣成自然。或許等到某一天,張哈子不再罵我了,我可能反而還會覺得不太習慣。人啊,就是這樣一個賤東西。
我問張哈子,這兩個有麼子區別?
張哈子講,一個是請,一個是招,你講有麼子區別?
我搖頭,講,不曉得。
張哈子很顯然會料到我這麼講,但是並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領著我走進了宿舍樓。
跟著張哈子走進去的那一剎,我突然很想為自己的直覺點一個贊。當時我的直覺就告訴我,我不能進這棟樓,因為我害怕。沒想到居然是真的,我真的不能進這棟樓,不然我一定會遭遇那個紙人,到時候會發生什麼樣的恐怖事情,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往下想了。
張哈子領著我上樓,邊走邊講,請魂是我們匠人滴一種手段,是把死老滴陰魂請上來,問一些我們想要曉得滴問題,或者是諮詢一哈它們曉得滴事情。不同滴匠人有不同滴請魂手段,當初我請你奶奶上來就是我們扎匠最常見滴一種,用滴是竹葉。他們孩匠用滴是陰孩,而像凌絳這一類人,用滴就是紙花,可以講,每一個匠門,所用滴手段都是不一樣滴。但是不管是那一種,都是本著自願滴原則,如果對方不願意上來,雖然可以強求,但是一般不強求。
這時張哈子走到一樓和二樓樓梯間的轉折處,我看見他雙手結了一個手印,然後拿著一枚銅錢放在了樓梯左側的角落,然後取一個小紙人壓在銅錢下面,最後用左腳在紙人的身前狠狠的跺了三下。之後繼續往上走。
張哈子繼續講,招魂就完全不一樣老。你哈記得到我給你講過滴隱刀門神不?(我點點頭,但是張哈子根本就沒看我,他只是繼續邊走邊講)陰人分兩種,一種是「孤魂」,一種是「野鬼」。野鬼很好理解,一般都是死到屋外頭滴人,也就是平常我們講滴到外面黑人滴那種,這種陰人是不能進陽宅滴,除非是陽人同意,或者是陽宅本身風水不好,很招陰。所以你到農村去看看,很多老人去世之前,家人都會想盡辦法讓他死到屋裡頭,這樣是防止他變成野鬼進不了屋。
這個時候,張哈子和我走到了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轉折處,張哈子再次取出一枚銅錢,結手印,放銅錢,雖然我沒記住之前的那個手印結法,但是我還是看出來這個手印和之前那個手印不同。張哈子把銅錢放在樓梯右側的角落,然後放一個小紙人,用右腳狠狠的跺了三下,這才繼續往上走。
我問,那「孤魂」是不是就是死到屋裡頭的陰人?這一類陰人一般就不能出陽宅,對不對?
張哈子點頭講,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孤魂」之所以叫做「孤魂」,是我們平時講孤寡老人孤寡老人,所以就取老一個「孤」字,意思就是單獨。這一類一般就算到屋裡,也折騰不起麼子事情來,這就是所謂滴「孤陰不長」。不過要是屋裡再死一個人,那就比較老火(麻煩的意思)老。
張哈子繼續講,不過孤魂滴又分很多類,最常見滴分類就是自然死亡和非自然死亡。自然死亡滴還好講,如果是非自然死亡滴,怨氣又重滴話,那就不好講它到底能不能出陽宅老。但是不管是哪種,死到屋裡滴人,都是要做一場法事來引他們出陽宅,不然它們很可能出不去,聚到一起很可能會鬧事,屋裡鬧鬼,一般就是這一類「孤魂」引起滴。所以我們常講滴,點一盞燈,照一條路,陽人自有陽間道,陰人自有陰間路。
我講,這和我招魂有麼子關係?
張哈子忙完了第三個轉折處的銅錢紙人,這才對我講,「野鬼」要進陽宅,要陽宅裡滴陽人同意,同樣滴,「孤魂」要出陽宅,也要陽人引路才行。
我講,那我剛剛是不是就是在給那個「孤魂」引路?那我豈不是相當於做了一場法事,這是好事啊。
張哈子直接開罵,我日你屋個先人闆闆,好事個你屋腦殼,你曉得為麼子做法事一定要道場先生不?那是因為普通滴陽人站到屋外頭招魂,就相當於在講,來啊,我把我滴身體給你。這尼瑪是主動給「孤魂」當替死鬼!還尼瑪做好事,你差點就死老你曉不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