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繡著青花的壽鞋我見過,我爺爺下葬的時候穿的就是那種鞋子。而此時此刻在張哈子的身後,就站著一個穿著這種鞋子的人。而且距離十分接近,如果,我是說如果那個人還有呼吸的話,那麼他撥出來的氣都很可能吹在張哈子的後腦勺上!
身後那人是什麼時候跟上我們的?一想到這個問題我就頭皮發麻。原本好好的兩個人走夜路,結果走著走著,卻發現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而且還是你走他也走,你不動了,他也就站在那裡不動……
我不知道張哈子發現了他沒有?如果沒有,我是不是應該要提醒張哈子?
而就在我糾結的時候,張哈子一腳踹在我屁股上,對我講,懶牛懶馬屎尿多,天冷,趕緊走。
聽到張哈子的這句話,我就明白了,他是發現了身後那個人的存在了,否則大夏天的,他不會講「天冷」。
既然張哈子曉得了身後有人,那麼他肯定是有辦法對付的。
果然,還沒走出幾步,張哈子就加快速度,和我並排走到一起了,山路雖然不能開車進來,但是同時走兩個人還是可以的。
張哈子一走上來,我就感覺到後背一陣發冷。那種冷不是夏天夜裡吹風的冷,而是沁到骨子裡的那種冷,就好像是被關進了冰箱裡面。我曉得,肯定是身後的那個人緊貼著我的背在跟著我走。
張哈子突然問我,你會跳舞不?
我講,不會。
張哈子講,我曉得你不會,我教你。看到起,跟到我滴步子來走,莫走錯老。
他講這話的時候還給我使了好幾個眼色,說實話,我一開始還真的沒看出來他在對我使眼色,不是因為天太黑,而是因為他的眼睛太小。
我曉得這可能是他要開始出手了,所以我低著頭,專心看他的腳。
他第一步以左腳開始,腳後跟著地,往前面邁出一步,腳後跟在地面上劃出一道痕跡,我也跟著有模有樣的去學,但是我劃出來的那條線,歪曲扭八,不像張哈子的那條直。
第二步,他右腳跟上,以腳尖著地,在地面再次劃出一條線。第三步,他稍稍提起左腳,在要邁出去的時候先是原地以腳尖著地,用腳後跟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然後再次以腳後跟著地,往前劃出一條線。腳尖落地的同時,他輕念一句:乾!
這個動作看起來簡單,其實並不好走,至少對我來說,這個動作我走的就很彆扭,也不知道走的對不對,反正張哈子沒有糾正我。
我以為後面的步伐都會像這樣,卻沒想到後面走的更難。
走完了「乾」步之後,我看見張哈子還是以左腳起,腳尖點地,向前劃出約一半的距離,然後忽然換成後跟劃地,我認真的看了下,這條線的深度竟然比之前那一條要略深一些。更叫我吃驚的是,這一條劃線的本身深度,從前到後,竟然都是同樣的深淺,這得需要對肌肉有多麼強悍的控制力?
第一步走完,張哈子彷彿越走越興奮,走起來也越來越快,以至於我到後面都快要看不清他的步伐到底是怎麼走的,只能是囫圇吞棗般的學了個大概,好在他也不在乎,而是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步伐當中,就好像是他真的是在跳舞一樣。
步伐雖然看不清楚,但他嘴裡輕唸的字,我卻是記下了。從第一個字開始,分別是:乾、離、震、坎、艮、巽、兌、坤。
每三步輕念一句,一共八句,走出二十四步,而我,最多隻記住了前四步怎麼走,就算記住了,走的也很是難看。在張哈子踩出最後一個「坤」步的時候,我看見他以右腳內側著地,往前斜搓半步,然後立定,抬起右腳,屈膝上揚,最後猛地以整個右腳掌為面,狠狠跺在地面上,他也不再是輕念,而是改為輕吐一個字:坤!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精神太緊張所以導致了錯覺,當他右腳跺在地面的那一剎,我彷彿看見以他右腳為圓心,出現了一個金色的八卦圖案。可惜的是,僅僅只是一瞬就消失了,所以我很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我看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