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講,都有遺像。
黃牛又問我,你仔細看哈子,是不是都有?
我講,真的都有遺像——不對,車尾那裡有一副棺材的遺像是對著棺材裡面的,看不清楚他長麼子樣子。
黃牛講,我日你屋個先人闆闆,那就好,我給你講,不管發生了啷個事,你千萬不要去翻那張遺像。記到沒?
我連忙點頭講,我曉得咯。
然後我聽見黃牛講,你等一哈,莫亂動,我過來找你。
在這一刻,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你曉得什麼是絕望嗎?如果你一次又一次從同一個地方跑過去,結果又回到原地,而且時間竟然一分一秒都沒有流逝,你就會曉得什麼是絕望。所以在聽到黃牛講他來找我的時候,我是真的想哭。
過了一會兒,火車再次鑽進一個隧道,我已經不知道這是多少個隧道了,而且也完全沒法根據時間來判斷,因為現在對我來說,時間永遠停留在了午夜十二點。
頭頂的車燈昏黃幽暗,我身上又出現那種被監視的感覺,而且這一次,監視我的不僅僅只是一雙眼睛!
我的身體不敢動,只能輕微的轉動一下眼珠子,我剛好看見那位吃果凍老人的遺像,而他的眼睛,也恰好轉過來,和我四目相對!
他突然齜牙一笑,露出滿口骯髒不齊的黃牙,滿臉的皺紋在他的臉上縱橫交錯,我聽見一個聲音在空蕩蕩的車廂裡響起,那位老人他說:吃果凍!
這話聲音剛落,他旁邊的那個女人的眼睛也看向我這邊,她砸吧砸吧嘴,問了一句,果凍到哪裡?
回答她的不是之前的那個老人,而是那個年輕的男人,他講,到那個人滴腦殼裡!
他——他們竟然把我的腦子當成了果凍!
那個年輕男人的話一說完,其他棺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那聲音比平日裡看的恐怖鬼片還要尖銳刺耳,他們一句又一句的重複著,到那個人滴腦殼裡!到那個人滴腦殼裡!……
我看著這些遺像,他們一個個全部在眯著眼睛笑,而他們的眼睛,全部盯著我的腦袋看,我知道,他們是想要把我的腦子當成果凍來吃掉!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吃果凍的老人遺像相框竟然一下子從棺材上跳下來,然後立在我的面前,以左右兩個角當成腳向我一步一步走來。緊跟著他身後的,是另外八個人,把我的前路完全堵死!
他們向前一步,我就往後退一步,漸漸地,我竟然退到了第十副棺材旁邊。然後我看見,那張面孔朝裡的遺像,竟然開始出現輕微的跳動,他,他似乎想要翻過來!
我想到那位黃牛之前說的話,趕緊伸手按在那張遺像上,生怕他翻過來。我不知道他的正面是什麼,但是我是絕對不會有興趣想知道的。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視線越過那些笑的已經眯著眼睛的遺像,藉著昏暗的車燈,我看見廁所門口站著一位面色唰白,兩頰塗著紅暈,眼珠子眼珠子瞪大著,頭兩側各扎著一個辮子的紙人!
那紙人伸出手,動作極其僵硬,它對我招了招手,講,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