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陳先生在我的雙腳上看到了什麼,會把他嚇成這個樣子。即便是當初萬鼠拜墳的時候,陳先生也不至於嚇得倒在地上起不來。難道我的雙腳比萬鼠拜墳還要更加可怕嗎?
我穿上鞋走出去,想要扶起還坐在地上喃喃自語的陳先生。可是陳先生卻一把推開我的手,獨自進了屋子,並且「砰」的一聲把門給關了。任由我怎麼敲門,陳先生都不開門,並且還喊話出來,說是不要吵他,讓他一個人待一會兒。
我想,他可能是不想讓我看到他害怕時候的樣子吧。畢竟他在大家的心裡一直是一個高人的形象,要是被人看到了他害怕的樣子,估計面子上會有些掛不住。
想明白了這一點,我就拿了把小凳子坐在院子裡剝玉米。只是我還是不明白,陳先生到底在我的腳上看到了什麼?
沒過多久,爸媽就回來了,天色也晚了,不會再去地裡了。他們也坐過來和我一起剝玉米。我回頭看了一眼屋子,發現房門還緊閉著,我便回頭問我爸說,爸,怎麼從來沒聽你們提起過我奶奶?
我爸講,你奶奶死得早,我對她都沒有半點印象咯。
我又問,那奶奶的墳呢?
我爸講,聽你大伯講,好像是在大醫院裡去的(死的)。然後好像是因為身上有傳染病,就給火化了。
我知道,我們村子裡是沒有醫院的,就是鎮上的醫院,幾乎也治不了什麼病,一旦有危重的病人,都是往縣城裡面的醫院送。我爸說的大醫院,肯定就是縣城裡的醫院。而縣城裡的醫院,距離我們村子至少要兩三天的路程,一來一回,就需要六天。
然後我又想到了一點,繼續問我爸,那我奶奶的骨灰呢?撒哪裡了?
我爸沒有回答我,反倒是反問我一句,還有這玩意兒?不都是一把火就什麼都燒沒了嗎?
聽到我爸這麼說,就知道我爸當時肯定不知道這件事,畢竟當時的他還是那麼小。於是我就給我爸解釋了一下火化的事情,並且說只要是有火化的人,就肯定會有骨灰盒。
我爸恍然大悟似的說道,那我就不曉得咯。這件事要問你大伯。
我媽這個時候插話講,你問這些搞麼子?
我說,就是想了解一下我們家的以前罷了。我去問一哈大伯。
說完,我就起身往隔壁走去。
大伯家和我家僅一牆之隔,也就是說,咱們兩家的院子有一面牆是共用的。以前小時候沒事就會喜歡爬牆翻過去,為此沒少挨我媽的罵。這次我也學著小時候的樣子,找到了以前經常爬的那個牆頭,沒幾下就翻過去了,果然身後又惹來我媽的一陣訓斥,只不過再也沒有小時候的那種害怕了,反而覺得是一種溫馨。
大伯家也在院子裡剝玉米,堂兄他們在爺爺下葬的當天中午就已經離開村子上班去了,他們都很忙,能回來一趟就不錯了,所以家裡現在又只剩下大伯和伯孃。看見我翻牆過來,大伯也是一陣笑罵,不過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我沒有急著問大伯關於奶奶的事情,而是先和大伯拉了一陣家常,問了一些爺爺的年輕時候的事情,然後慢慢的往奶奶那邊引。
當我問,大伯,怎麼沒聽你提起過我奶奶?
然後我看見大伯手中的玉米棒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臉上似乎也閃過一絲異常的神色,具體是什麼,我暫時說不好。
大伯問我,你問這個搞麼子?
我說,長這麼大了,都沒聽你們說起過我奶奶,有些奇怪,所以問問。
然後大伯說了和我爸一樣的說辭,說是在大醫院去世了,屍體被火化了之類的。
我又問,那骨灰呢?骨灰撒在哪裡了?
大伯說,撒到後山咯。
我從大伯的言語之中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但是我總覺得我奶奶不應該就這麼香消玉殞。畢竟那麼漂亮的一個旗袍美女,怎麼可能沒有留下她絲毫的回憶呢?最令人懷疑的是,為什麼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人提起過我奶奶,如果不是我今天開口詢問,他們這些長輩是不是就要決定絕口不提我奶奶這件事了?
我現在明白大伯之前那異常的神色是什麼意思了,那是一種忌諱。也就是說,我奶奶是一個不能提起的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