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床上,沒有看到陳先生的身影,我問我媽,陳先生呢?
我媽講,陳先生和你二伯到陳泥匠屋去了。
我跳下床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卻被我媽一把拉住。我媽指著放到床頭的一碗飯菜講,先吃飯,吃完飯再去。
我怕錯過陳先生是怎麼處理「王二狗」的事,所以端起碗就往外跑,還回過頭來我對我媽講,我邊走邊吃。
於是,我就端起飯碗往陳泥匠屋快步走去。走幾步還不忘叭一口碗裡的飯菜。
等我走到陳泥匠院子門口的時候,飯已經吃完了。進院子之後,我隨手將碗筷找了個地方放下,然後就走向院子。
院子中央已經燃起了篝火,火光很大,整個院子都被照亮,院子四周的牆上倒映著被搖曳的火光拉的很長很長的人們身影。黑幕之下,這一幕竟然讓我一種回到了原始社會,人們圍著篝火跳舞的錯覺。
繞過篝火,我就看到躺在床板上的「王二狗」正被二伯和王青松兩人抬出來。周圍雖然有一些前來幫忙的年輕後生,但是卻沒一個願意上去搭把手的,想來中午「王二狗」拿磚刀砍我的那一幕嚇到了不少人。
二伯和王青松抬著「王二狗」出了靈堂之後,把床板放在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兩條長椅上,使得床板架空,不挨著下面的地面。看那樣子,就好像是,架棺材一樣。
陳先生看到我來,衝我招了招手。我走過去,就聽到他講,我哈準備叫人去喊你滴,沒想到你來滴剛是時候。去,到堂屋裡把棺材下面那盞燈取出來,放到他腳下。記到起,從棺材左邊進去,用左手拿燈,然後繞到棺材走半圈,從棺材的右邊出來,出來之後繞到床板走一圈,把燈用右手放到相同的位置,聽懂沒?
我哦了一聲,表示懂了,然後轉身就去堂屋裡取燈。
我按照陳先生的要求,從左邊進去後,蹲下用左手拿了燈。拿到燈的那一刻,我感覺身上好像壓了一個人,重的我差點直不起腰。我想回頭看一眼,卻聽到外面陳先生的吼聲:莫回頭,往前走!
我勉強著站起身來,彎著腰一步一步往前走。心裡卻是對陳先生有很大的意見——難怪你丫的自己不來拿燈,原來不僅僅是拿燈那麼簡單,還要被東西壓!
原本很簡單的一件事,但是因為背上不曉得壓了個什麼東西,走起路來就變得很困難。這個時候陳先生的聲音又吼了:莫停,快走!
你大爺的,有本事你來試試啊!
心裡雖然不樂意,但還是按照陳先生的要求稍稍加快了些步子。好不容易繞著「王二狗」走了一圈,把燈放在他腳邊之後,我才如獲大釋,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經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陳先生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講,小娃娃,不錯嘛。
我沒好氣的講,陳先生,商量個事兒唄?下次再幹這種事,能不能事先講清楚一下,也好讓我有個心理準備啊。
哪曉得陳先生講,你人不大,精杆子啊呀長(名堂多,事精的意思)!
講完之後,他就不理會我了,走過去站到「王二狗」的床板尾端。王青松就好像是事先排練過的一樣把準備好的銅臉盆放到陳先生的面前,臉盆裡面盛放了一些紙錢(不是現在市場上看見的那種紙錢,而是以前那種用錢印一錘一錘打出來的紙錢)。
隨後陳先生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黃紙(符),用左右食指中指交叉捲成一個卷,然後用右手食指中指夾著,嘴裡一直在小聲念著什麼,聽不清楚。只聽清他最後一個字:著!
同時將夾著的符紙扔向銅臉盆,「轟」的一聲,臉盆裡燃起黃色火焰來。
火焰燃起的同時,我清晰的看見,「王二狗」的雙腿,往上彈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