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狂探 呂錚 第1頁,共2頁

賙濟廣沒想到這個「件兒」還能有「托兒」,雖然那個同事並沒提出什麼具體要求,但還是希望他能加點兒力度查辦。一個從精神病院寄來的舉報信,舉報人竟然是個警察,而且還能找到自己的同事來催促。賙濟廣覺得這個案子不那麼簡單了,他決定認真對待一下,把這個「件兒」當成案子查一查。如此,趙順的目的大約已經達到了。其實這個「件兒」按說是不該由反貪局辦的,申請對公安機關撤銷案件的複議複核,該是執法監督處的職責,但賙濟廣沒有多說,他心裡有譜。

他沒有先去給趙順錄口供,而是帶著書記員到了人民醫院的神經內科。他們進屋的時候,龔大夫剛送走一位病人。

「你好,我們是檢察院的。」賙濟廣亮出了證件,「今天找您詢問一些情況。」

龔大夫感到很意外,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嗯,沒問題,請等一下……」龔大夫關上了診室的門,示意他們坐下。「請問,你們今天來是……」龔大夫問。

「嗯,是這樣,市局經偵支隊的趙順,是不是曾經到您這裡看過病。」賙濟廣開門見山。

「趙順……」龔大夫抬頭想了想,「嗯,好像是有這麼一個病人,但已經很久沒來過了。」

「趙順得的是什麼病?」賙濟廣問。

「嗯,好像是一些強迫、焦慮的精神問題。」龔大夫說,「具體我得看一看病歷,你們來是為了他的病情?」

「嗯,可以說是為了他的病。」賙濟廣回答,「請你調一下他的病歷。」

病歷拿來後,賙濟廣讓書記員做了全套影印。「請您描述一下趙順的病情。」賙濟廣說。

龔大夫戴上眼鏡,看著病歷說:「嗯,他描述自身的症狀是晚上無法睡眠,精神緊張,情緒起伏大。經我們檢查,他有一定強迫、焦慮的症狀,就給他開了一些諸如‘科素亞’‘羅拉’的抗焦慮藥,嗯,這些病歷上都寫著呢!」

「可以確診他有精神病嗎?」賙濟廣看著龔大夫問。

「不能,無法確定。」龔大夫也直視他。「精神方面的病,不同於其他疾病,不是簡單的可以通過裝置和儀器就能確診的,我在給他檢查時也只能根據他當時的情況,和他自己的描述判斷,所以病歷上寫的僅僅是他有強迫和焦慮的症狀,並不能確定是病。」龔大夫流利地回答。

「他一共來看過幾次病?」賙濟廣又問。

「嗯,我看啊,一次、兩次……一共六次。」龔大夫回答。

「他實際只找你看過三次病,是嗎?」賙濟廣平淡地問。

「三次?嗯……」龔大夫猶豫了一下。「對不起,我每天接待的病人很多,具體的情況記不清了,但通過病歷看一共是六次,這應該沒有錯。」龔大夫回答。

「為什麼要偽造病歷?」賙濟廣問。

「什麼……什麼偽造?」龔大夫疑惑,「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我再說一遍,為什麼要偽造病歷,偽造之前的三次病歷?」賙濟廣語氣依然平淡。

「這……」龔大夫沉默了。他怎能想不起趙順,怎能想不起他從醫以來這唯一偽造的病歷?他猶豫、他彷徨,他不知如何對待面前這位冷漠的檢察官。但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遇事莫亂,以不變應萬變,才是處世之道。

「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龔大夫笑著搖了搖頭。「如果您要問這個病人的病情,我可以依據病歷進行回憶,但如果您連這個病歷都不相信,恕我無能為力。」龔大夫拉下了臉。

「好,謝謝您的回答。」賙濟廣乾脆地說,「我相信你說的是事實,也希望你說的是事實。這樣,請你把剛才所說的情況寫一份保證,我們好回去交差。」賙濟廣從包裡拿出紙筆。

「保證?寫什麼?」龔大夫一臉茫然。

「很簡單,你就寫,你從何時至何時給趙順看過幾次病,每次趙順均在現場……」賙濟廣敘述著。「嗯,最重要的,最後你要寫上,此病歷絕非後補或偽造,如系偽造將自願承擔一切法律責任。」賙濟廣說著將紙筆推到他面前。

龔大夫沒有接,也不能接,他知道賙濟廣在將他的軍,但此時卻毫無破解之法。「對不起,我不能寫。」龔大夫說。

「為什麼?」賙濟廣問。

「作為一名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本分,但作為公民,我有權力拒絕你的要求。」龔大夫說。

「呵呵,你有權力拒絕。」賙濟廣第一次笑了。「龔大夫,我今天來,代表的不是我個人,而是檢察機關。作為醫生,你有自己的職責,而作為檢察機關的工作人員,我們也有自己的使命。我這人性子直,不愛拐彎抹角,我喜歡一句話,叫‘物質不滅’,所有行為都會留下痕跡,這是規律。我找你之前,查了你去年的出診表,你每週是週一和週四出診,對嗎?」

龔大夫看著他,默不作聲。

「而就在這份病歷上,趙順第二次找你看病,對照日期應該是星期日。週日,你不該在這個辦公室,對嗎?」賙濟廣果然老辣。

「這……」龔大夫無語了。

「說實情!」賙濟廣加重語氣,將他面前的紙攥成了一團。「現在你沒有選擇。」

龔大夫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我告訴你,這不是我的個人行為……」

賙濟廣坐在大吉普的副駕駛,默默地看著剛才給龔大夫錄的口供。他大概看到事情的輪廓了:一個毆打被告人的警察,一個公安機關向醫院提出的申請,一份醫生無奈出具的假證明,這一切環環相扣,缺一不可。按說,這該是公安機關的無奈之舉,作為同行他知道,在辦案中任何一個細節出現紕漏,都會成為對手和社會輿論的把柄,炒作、放大,往往一點兒疏忽就會斷送一個案件,更何況是趙順毆打了被告。但讓他不明白的是,趙順為什麼還會自曝這份病歷是偽造的?按常理說,醫院出具的這份病歷,該是趙順擺脫行政賠償責任的救命稻草,沒有它,趙順如今早該脫了那身制服。趙順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精神方面的問題?他到底該不該被送進精神病院?這件事絕非這麼簡單,賙濟廣暗想。這些看似合乎情理的過程,是否是一個被人為操縱的陷阱呢?賙濟廣讓書記員掉轉車頭,他決定暫時先不去b市經偵支隊,他要見一見趙順,聽聽他要說的話。

永和寺坐落於b市西郊的香爐峰上,距城中心20公里,周圍群山環抱,綠樹紅牆。寺內香客往來不絕。任毅站在大殿前,把幾炷高香插在香爐中,口中默唸著什麼。事罷,他緩步穿過大殿,攀上108級臺階上的永和寺峰頂。俯視山下,一覽無餘。

午後的風微涼,任毅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他很久沒有這樣的閒情雅趣了。經商十多年,自己似乎被從事的職業「拿」住了,無休無止地探尋和突圍,沒完沒了地迂迴和堅守。在他的詞典裡,從沒有放棄和妥協,於是就要絞盡腦汁甚至突破一些法律和道德的束縛去達到自己的目的。任毅覺得,自己這樣做無可厚非。在他看來,這個世界沒有一成不變的規則,規則由強者制定,由弱者履行,所以世界才會變成現在的樣子。任毅抬腕看了看錶,時間已經過了飯點兒,這才拿起手機,給石雷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任毅沒有說話,等著石雷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