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隊,這……這……」趙順激動了,有些語無倫次。
「別激動。」江浩語速緩慢,好像這並不算是個事。「你來單位工作,我是支援的,你對案件的責任心和工作積極性,我也都看在眼裡。趙順啊,你是一個好刑警,也是個幹活的好手。但是……」
趙順知道,這個「但是」江浩是遲早都會說出口的,只是早說晚說的問題,或者說江浩此次和他談話的目的,就是以這個「但是」為分水嶺之後的話。趙順拿著報紙,剋制著自己的情緒,等著江浩繼續發話。
「但是……現在鬧到了這個程度,媒體和輿論我們是控制不了的啊!」江浩喝了一口水。「你上次的問題雖然過去了,但影響並沒完全消失,各級領導為了這件事做了許多工作,給咱們局多少也造成了一些影響。但這不是你的錯,是我領導的問題,沒有及時部署好行動,造成了抓捕的警力不足。現在你到單位工作,我沒意見,但你要是出去辦案我就得和你談談了。」江浩說。
「江隊,您就直接說吧!」趙順語氣不軟。
「你現在外出工作,代表的依然是咱們經偵支隊,媒體和記者盯上你了,想在這上面做文章,給咱們局施加壓力,這讓咱們局領導和支隊領導都不好辦啊!你也看到了,上面的文章直接將你現在的工作聯絡到了上次出的問題,很容易誤導那些不明事實的群眾,要是這麼下去,對咱們警察的形象是很不利的啊!」江浩一字一句地說,「你現在的身份很特殊,所以要格外注意。」
趙順搖了搖頭:「特殊?我一個大頭兵,有什麼特殊的?江隊,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是個精神有毛病的人,是不是?我也知道,我現在上班,對你們來說,是負擔,是拖公安局的後腿,是不是?」
「不是這個意思,趙順。」江浩擺了擺手。「說實話,現在這種狀況,與你有病沒病已經毫無關係,重要的是,咱們不能給媒體繼續炒作的機會,你懂嗎?」江浩認真地說。「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古時有一個國家很窮,許多百姓為了生存,就紛紛到別的國家去當奴隸,後來這個國家強大了,就釋出了一道公告,凡是有人能將流落在他國充當奴隸的本國百姓接回國的,贖身的錢將由國家支付。這個公告一齣,立即有許多本國人到其他國家去贖回奴隸。有一位商人,一下就贖回了幾千名奴隸,而且對國家支付給他的贖金執意不取。這時國王接見了他,對他說:‘你的心意國家領了,但這個錢你是必須要的,你這個舉動當然是愛國的善舉,但如果你這次不要國家支付的贖金,那日後他人再去國外贖回自己的百姓,必定也不能再向國家要錢,這麼一來,許多不富裕的人便會喪失解救他們同胞的機會,國家想要達到的目的便會無法實現,最後你的善舉便成了惡行。’這麼一說,那位商人便收取了國家支付的奴隸贖身錢。趙順,你懂這是什麼意思嗎?」江浩問。
「不懂……」趙順漠然地搖了搖頭。
「這個故事要說的意思就是,凡事都有一定的規矩,這是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的,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有些事無論對錯必須從大局考慮,不謀全域性者,不足以謀一域,有時暫時的退讓,是為了更大的進步啊!趙順,這麼說你懂了嗎?咱們得對得起這個。」江浩說著指了指左臂上的警徽。
「哼……」趙順冷笑。「您那意思就是,我要是再幹活,就會干擾到咱們公安工作的大局了是吧,再幹活就對不起這身衣服了?」趙順話裡帶刺。「江隊,您也不用說什麼了,您想說什麼我都知道。我知道,上次那件事我是給咱們局抹了黑,丟了咱們支隊的臉,但有一點我想問問您,我到底是不是一個警察,我到底還有沒有一個警察的權利?」趙順咄咄逼人,質問江浩。
「這……」江浩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趙順,你別這麼激動,你還是個病人,不能激動。」
「病人!你們都拿我當病人看是吧!」趙順一下就變了臉。「我問你,我是怎麼成的病人?!我是什麼時候開始有病的,你說!我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成了神經病了,誰給你們的權力去說我有病?!誰給你們權力讓所有人都說我是瘋子?!」趙順瘋了似的,衝到了江浩面前,雙手鉗住他的雙肩,用力搖晃。「說!是誰?!誰給你們的權力?!讓我由一個警察變成瘋子!」
「趙順,你冷靜點……哎喲,趙順,停手!」江浩以命令的口吻說。
「是誰給你們的權力,是誰告訴所有人我是瘋子?!是誰?!」趙順瘋狂地拉扯著江浩的制服,將他原本嚴整的警容弄得一塌糊塗。江浩開始掙脫反抗,他從未見過趙順這樣,他與趙順四目相望,清晰地看到趙順眼神中的憤怒與絕望。江浩心裡沒底了,趙順這到底是怎麼了?
趙順絕望地大喊:「我是個警察,不是瘋子!我是警察!」兩人幾乎抱在了一起,屋裡一下亂成了一鍋粥,江浩感覺趙順的力量巨大,這種力量幾乎要撕碎自己,他的制服被趙順拽開,同時他也拽開了趙順的制服。他感到了恐懼,一不留神一下倒在了大班臺上,上面的茶杯和電話被撞掉在地上,各種檔案滿屋亂飛。
「趙順,你住手!」江浩用盡全力喊。
這時,羅洋和劉權聞聲衝了進來。
四個穿警服的警察混戰在了一起。趙順像瘋了一樣緊緊抓住江浩不放。沒有理由、沒有目的,甚至沒有結束。在拉扯中,羅洋被趙順抓傷了臉,劉權捱了幾拳,江浩更是被趙順弄得滿身狼藉,制服被揪開了,釦子不知掉了幾顆,領帶也拽掉了,像一個戰場上的逃兵。趙順面目猙獰,幾乎失去了理智,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誰也不確定他能做出來什麼事。糾纏了半天,羅洋和劉權始終無法隔開趙順和江浩。劉權心裡一發狠,衝著趙順的後脖子就是一下。警察都學過幾招,劉權打的位置,正好是脖頸後部頸椎的要害部位。這一下下去,趙順一下就仰了過去。羅洋趁勢和劉權將趙順按倒在地,江浩趕忙向後退去。
「快……快送趙順去醫院!」江浩氣喘吁吁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