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九帶犰狳

鎮庫狂沙 天下霸唱 第2頁,共2頁

胖子回頭看了看客廳虛掩的門,將聲音壓得更低:「主要怕shirley楊生氣,你說你們明天就要走了,再鬧出點什麼事來可怎麼辦?」

「這事你甭操心。我都計劃好了,一會兒我們找舒師傅偷偷問點情況,人家就住這兒,對周圍的情況比我們都熟,掘子甲不是尋常野獸,既然來到這兒,附近一定會帶出點動靜。」

「那我問你,萬一待會兒人家一問三不知,你打算怎麼辦?」

這個問題我倒真沒考慮過,只好硬著頭皮說:「走一步算一步,他要是不知道,就當沒發生過唄。」

胖子嘿嘿道:「不瞞你說,其實我也好奇。那什麼分山掘子甲聽著特別玄乎,要是有機會見一見,那也不枉當了小半輩子摸金校尉。」

我倆打定了主意,摸著廚房的門就去了。薛二爺關照過,廚房是舒家禁地,外人不得私闖。我們不敢隨便壞了人家的規矩,只好站在廚房門口恭恭敬敬地扣了兩聲。可等了好幾分鐘,門裡的人連屁都不響一聲。

「怎麼沒聲兒啊?」我側耳貼在門上,發現屋裡半點動靜都沒有,更別說做飯時鍋碗瓢盆發出的嘈雜聲了。胖子也湊了過來,他納悶兒道:「聽著不對勁啊!一個人都沒有。」他詢問我的意見,我說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好歹進去看看。

「這主意可是你出的,回頭可別賴我頭上。」

「好好好,我負全責,踹門!」我擼起袖子抬起雙臂,鉚足了力氣朝廚房大門上使勁一砸,沒曾想房門根本就沒帶鎖,因為用力過猛的關係,我整個人撲通一聲就直接摔進了廚房。胖子搖搖頭,上前扶起我,樂呵呵地說:「要不怎麼說衝動是魔鬼,摔疼了不?該!」

我懶得跟他耍貧嘴,捂著腰胯將房門反手一關,四下打量。灶臺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各式食材用料,爐子上咕嘟咕嘟燉著湯頭,桌上還有雕了半截的蘿蔔。胖子信手掰了一段白蘿蔔,「咔嚓」咬了一口:「真甜!哎,你說人都到哪兒去了?我看羅六跑起來屁顛屁顛的,不像無故曠工的主啊?」

「爐上亮著火,人不可能走遠。這裡靜得出奇,我看不對勁。」我努力回憶了一下,方才羅六開門的時候,屋子裡隱約有過一些嘈雜聲,與眼前這片詭異的寂靜完全不同。我們進入客廳之後,shirley楊曾出去找醫藥箱,如果這期間發生了什麼突發情況,她不可能沒有察覺。可我和胖子偷溜出來也不過三四分鐘的時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發生什麼事?為什麼舒師傅和羅六連人影都不見了?我和胖子對了一下眼神,兩人都意識到情況可能不對。他二話不說拔出刀架上的尖刀戒備起來,我順著灶臺的邊緣慢慢朝廚房中央靠近,將邊邊角角掃了一圈。奇怪的是,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胖子架著刀將櫥櫃裡外翻了個遍,可廚房總共就這麼大點地方,三兩下的工夫就排查完了。他大概覺得自己這副認真過頭的模樣有點滑稽,自嘲道:「我們登門做客,怎麼弄得跟鬼子進村一樣。」我也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轉身說:「要不咱換個地方再找找?」

他將刀輕輕地擱了回去:「那可得抓緊時間,咱出來有一段時間了,回頭被逮住了那才真叫有嘴說不清。」我抬腳才走了兩步就被什麼東西絆了個踉蹌。低頭一看,光滑平整的地板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裂痕,地磚的邊角處明顯凹進去一塊兒。我低下頭去檢查,卻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地底下傳來,眼前開裂的地磚接二連三地動了起來,明顯能感覺到地下土塊掉落的動靜。

「我操,什麼玩意兒?」胖子趴在地上,恨不得將地板瞪出一個窟窿來。那聲音移動的速度很快,一轉眼的工夫就從牆角竄到了廚房後門位置。我急忙推開那道獨扇小門,不想門外就是後院,除了擺設一樣的籬笆牆之外,離我們不到十米左右的地方就是樹林。

「廚房鋪了地磚又有水泥打底,它透不上氣,只好往屋子外面鑽。快追,不管是什麼東西,一旦入了林子,咱們可就追不上了。」我順手抄起院子裡的掃帚,追著地表微微凸起的痕跡衝了出去。胖子朝地上啐了兩口唾沫,大喝一聲也跟了上來。雖然不知道地底下到底有什麼異物,但它是從廚房裡逃出來的,那必然與舒師傅的事脫不了關係。如果叫它輕易逃脫,後果不堪設想。胖子比我還要起勁,每跑兩步就掄起掃把朝地上一通死拍,可惜那東西竄得賊快,我倆總是慢它一截,怎麼追都追不上。眼瞅著就要讓它脫身,我索性摔下手裡的傢伙朝著前方飛撲過去。騰挪之間距離一下子縮短了不少,我伸手的工夫幾乎就要按住那一抔冒頭的黃土。可眼前寒光一閃,不知什麼東西忽然從天而降,我本能地朝後一縮,將手迅速地抽了回來。再抬頭,只見半截鋒利無比的鏟頭死死地橫在我面前,而持鏟的人正是幫廚羅六。

那一刻我只覺得他的表情猙獰無比,見了人二話不說抬手就拍。我大喊誤會,不明白他為何要對我下死手。可我當時整個人還趴在地上根本無從施力,更別說接下他這要命的一擊。只聽「咔嚓」一聲悶響,我眼前的土層被硬生生地截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鐵鏟頭部幾乎整個陷入地底。羅六單腳踩在鏟背上,兩手死命往下按,嘴裡喃喃道:「讓你跑,斷了你的脊背,叫你入地無門。」我順著鏟頭朝下一看,發現土層里居然慢慢滲出了血水。胖子離我遠,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他高舉掃帚對我喊道:「老胡,挺住,讓我來護駕!」

我還沒有從眼前瘮人的景象裡反應過來,羅六見我趴在地上盯著他看,立刻收起那副猙獰的面孔,無比和藹可親地說:「胡先生,讓您受驚了。都是意外,別往心裡去。」

他嘴上說得輕鬆,可手下力道未減半分,鏟頭居然在他掌下又挺進了半寸,光留一截木棍露在地面上,血水越湧越多。我急忙站起身來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不礙事,一道野味罷了。」舒師傅雄赳赳氣昂昂地從樹林深處走了出來,老頭身穿一身黑色勁裝,手中握著鋼叉。他見了我和胖子擺手道:「叫諸位見笑了。老朽走丟了食材,正要與六兒將其誘捕,卻叫各位受驚了。」

胖子不習慣舒師傅這番文縐縐的說辭,他將掃帚橫扛在肩上,指著鐵鏟說:「啥玩意兒這麼大動靜,差點把水泥板給刨穿了?」

羅六正要回答,我們身後的小院裡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回頭一瞧,shirley楊等人都跑了出來。薛二爺遠遠地就喊道:「你們兩個小兔崽子,這是打算造反啊!還不給我快點回來。」

shirley楊步子邁得快,她一見地上有血,神色立刻緊張起來。我解釋說是兩位大師傅在打獵。其他幾個夥計也陸續跑到我們面前,聽說羅六以鐵鏟擒住了異獸,便個個豎起大拇指稱奇。

胖子追問道:「那這到底是啥玩意兒,真能吃嗎?」

舒師傅對這個問題似乎很看不上眼,他蔑笑了一聲,得意道:「六兒,提上來,叫他們開開眼。」

羅六應了一聲,單手握住鐵鏟,空出右手插入土中,只見他兩眼滴溜一轉,大喝一聲:「起!」

早就裂開的泥土慢慢被他帶了起來。我們目不轉睛地盯著洞口,都想看看到底是什麼稀奇玩意兒,居然要叫舒師傅費盡心機才能將其捕獲。很快地,洞口被從內至外扯出一道腦袋大小的縫隙,羅六鬆開鐵鏟,雙手一同探入地下,咬著牙使勁朝後仰,花了老大的力氣才將那東西從土地下抽出半截身子來。

我一見那滿身閃爍晃眼的鱗甲,整個人差點跳了起來,他們口中的野味居然就是我們尋找多時的分山掘子甲!薛二爺顯然也認出了此物,大呼吃不得吃不得,這是寶物。可憐那畜生被鐵鏟敲中了脊背,雖有鐵甲護體依舊鮮血淋漓,眼見出氣多進氣少,馬上就要一命嗚呼。它半個身子還沉在土中,後爪不停地掙扎,想要逃脫剝皮抽筋的厄運。

shirley楊怒氣衝衝地快步上前,從羅六手中將掘子甲抱了出來:「你們太殘忍了,居然這樣虐待動物,上帝會懲罰你們。」

薛二爺勸解道:「舒老兄啊,這寶貝對搬山道人來說非比尋常,刀下留情。」

舒師傅似乎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拔高了嗓門喝道:「你們這一群人真不識抬舉,一隻犰狳而已,如此大驚小怪。愛吃不吃,老子還不做了。」

「犰狳是什麼?」我不解道,「這隻異獸難道不是傳說中的分山掘子甲?」

我見舒師父言語之間底氣十足,料定此事有隱情。可在場的人也算見多識廣,連薛二爺都一口咬定這就是分山掘子甲,難道還能有錯?shirley楊不等他多做解釋,便脫下外衣將受傷的犰狳裹了個結實,然後轉身朝屋裡走去。我想起剛才包紮用的醫療箱,就叮囑四眼去給她打下手。羅六拔腿準備追,被我和胖子一左一右攔住了去路。薛二爺一看這種劍拔弩張的陣勢,急忙出來打圓場道:「一場誤會,不要傷了兩家的感情。老舒你倒是仔細說說這頭巨獸緣何而來,也叫這幾個小輩長長見識嘛。」

這一吹一抬之間,舒師傅找到了臺階,老頭兒瞥了我們一記白眼,然後朝羅六使了個眼色。別看羅六身材五短,心思卻無比通透。他撿起地上的鐵鏟說道:「外頭風大,各位進屋說話。」既然主人家請我們進屋,我們也不好意思再以階級敵人的態度橫眉冷對,一行人跟在羅六身後回到了小洋樓裡。

我一進門就看見shirley楊和四眼在忙著做縫合工作,客廳的地板、桌椅上到處是血,兩人滿頭大汗,四眼的手不停地顫抖。舒師傅嘆了口氣,對羅六說:「你去照應一下,務必將那畜生的性命保住。」說話間羅六已經卷起了衣袖,他拍了拍四眼的肩,催他移開位置,然後以兩指按住犰狳的背脊,順著脊樑位置上下推移似乎在尋找什麼。shirley楊一邊擦拭鱗甲上的血跡一邊對我說:「快去取點土來,越多越好。」

我一時沒聽明白她是什麼意思,愣了一下,心說就算真沒治了也不能拿泥巴糊弄人啊!可羅六反倒點頭說:「還是楊小姐有見識,你們再不去,這畜生可就完蛋嘍。」

胖子嘀咕說:「這又是哪兒來的么蛾子,爛泥巴也能當刀傷藥使了?」我扯了他一下,順手撿起丟在客廳角落的鐵鏟,兩人一同回到了後院。胖子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隻鐵皮簸箕,我們一個挖土一個裝抬,很快就湊了滿滿一簸箕的黑泥。等我們把東西送到shirley楊手裡的時候,羅六已經完成了大部分縫合工作。她二話不說將簸箕裡的泥土全倒在了地上,然後又與羅六兩人將犰狳從桌上抬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擱到了泥堆裡頭。

四眼咋舌道:「我看它還有呼吸,怎麼就給埋了?」

shirley楊長喘了一口氣說:「能做的都做了,下面全靠它自己的求生意志了。」說完她整個人朝沙發上癱了過去,看樣子已經筋疲力盡了。

羅六兩手沾滿了鮮血,也跟著一屁股坐了下去,他這會兒倒比先前親切了許多,用微微帶著點得意的神色說:「這是個土法子。犰狳跟豬狗一樣都是泥裡打滾、土裡刨食的畜生,不管傷得多重,只要挨著地氣就能過活。我看它求生意識很強,應該不成問題。」

經他這麼一提,我好像確實聽老人們說過類似的故事,不過具體內容已經忘記了。大抵是誰家的黃狗被拖拉機碾了肚子,本以為回天乏術,哪知道老黃狗自己拖著半截殘軀藏進麥田裡頭,又過了好幾日,它居然吐著舌頭回來了,除了一條跛掉的後腿之外根本瞧不出受過什麼重傷。

秦四眼聽完羅六的話之後立刻起身反駁道:「傷口才剛縫合,這樣非常容易感染。依我看還是直接送醫院,我們的車就停在外邊,這附近有診所嗎?」他見舒師傅和羅六都不答話,就轉頭看我,希望我能拿個主意。我說它傷得不輕,禁不起顛簸,如果非要轉移恐怕半路就得嚥氣。四眼見我發話,也就不再多做爭辯。他撩開外套掏出一包煙自個兒跑了出去,胖子嘖嘖了兩聲:「怎麼跟個娘們兒似的,屁大點事也鬧脾氣。」

我們幫著舒師傅將家中勉強打掃了一番,雖然茶几板凳上的血跡一時難以清洗,但好歹比剛才那副小鬼子掃蕩後的模樣要強些。

我們原本是結伴來享用美食,沒想到最後連口熱飯都沒吃上,還惹來一身腥。薛二爺見我們都歇下手,便不慌不忙地在小院裡擺上了一張梨花木圓桌,笑眯眯地說:「都去洗洗手吃飯。」

我們這一票人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大傢伙扒拉著桌上的涼碟熱炒,個個都豎起拇指誇他後勤保障做得好,不愧是咱們一源齋的老掌櫃。

「我看大家都忙,就去後廚隨便炒了兩道,大多是撿人家現成的。要謝還要謝舒師傅,來來來,我先敬老舒一杯。」

「我可不吃你這套。」舒師傅明顯尚未從先前的風波中平靜下來,看他的神色彷彿肯與我們同席而坐已經給足了二爺面子。老李戰戰兢兢地瞄了一眼他的精神偶像,然後低聲問我:「這可怎麼辦?舒師傅生氣了。我早就跟你們說過不要鬧出事端。唉,年輕氣盛,太浮躁!」

我呵呵一笑,畢竟理虧在前,只好放低姿態向舒師傅討教關於犰狳的問題。雙方沉靜了數十秒都沒有開口的意思。我有點尷尬,咳嗽了兩聲尋思著該說些什麼才能為自己找到臺階。shirley楊卻搶先開口道:「確實是我的問題,我當時也沒想到它的體積會這麼巨大。犰狳是一種南美洲特有的動物,與穿山甲極為相似,在得州非常普遍,算是比較有代表性的動物。不過正常的犰狳身長在一米左右,即使是成年雄性身長也極少超過一米二,像屋子裡的那隻實屬罕見。」shirley楊回憶起童年,又繼續說道:「犰狳的品種繁多,像剛才那一隻叫作九帶犰狳,以體表周圍均勻地分佈著九條橫紋而著名,是犰狳界的打洞能手,如果有必要,一隻壯年犰狳的日刨土量可以達到數百公斤。」

「即便如此也不能隨便捕殺,依我看不如等它的傷好了就送回山裡去,也算積善。」秦四眼是土生土長的華僑,對野味沒有一絲興趣,聽說舒師傅打算用犰狳為我們炮製晚餐,立刻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堅決要求將它放回大自然。

「哼!你們只知道這畜生可憐,卻沒見到它可恨的一面。」舒師傅獨自斟了一杯小酒,「我在山間本來有一處菜園,也不知這畜生從何而來,居然在菜地底下打洞做窩,壞了一整年的收成。這都不打緊,最可惡的要數它寧頑不靈,趕了數次都不願意離開菜園。羅六發狠找了一隻獵犬專門守在洞窟出入處,又以煙火燻燎準備將它逼出來,你們猜怎麼著?它居然另闢蹊徑一路將地洞打到了洋樓底下,險些將地基挖穿弄出事故。你們說該殺不該殺?」

shirley楊說:「它並不是本地物種,看模樣也不像從野生動物園裡逃出來的。得州離這兒也不算近。它不遠千里找到這裡,總不會只為了做窩這麼簡單吧?」

「照理說這麼大一隻犰狳應該值不少錢,說不定是被人抓來打算兜售,結果半道上叫它給跑了。」

「這個分析倒在理。」我覺得胖子說得很有道理,接過話頭繼續說道,「這附近並非犰狳的棲息地,最近也沒有見到此類物種大規模遷徙的報道。它這樣的個頭兒,即使在同類中也數稀罕,我覺得倒買倒賣的可能性佔了八成。」

「我也聽說過犰狳入藥之說,唐人街有不少中藥鋪子會定時收購黑市上的材料。又或者被餐館高價收走,到時候去皮剔骨以天然野味之姿一飽眾多饕餮的口舌……」

「哎,哎,哎。打住打住!」舒師傅忙不迭地止住了薛二爺的發言,「別在我的飯桌上指桑罵槐。我還是那句老話,愛吃不吃,反正這畜生現在也殘了,料想以後不敢再作亂。你們要是有去處安置它,帶走也罷,我樂得一個眼不見為淨。」

老人家刀子嘴豆腐心,被我們敬了幾杯也就不再追究犰狳私毀菜園的事了。三巡過後來了興致,又親自下廚為大家烹飪了聞名已久的紅燒獅子頭。胖子吃得油光滿面,一直感嘆不虛此行。我看shirley楊心不在焉的樣子,知道她還在擔心九帶犰狳的傷勢,當著眾人的面也不好多說什麼,於是我就找了個藉口帶著她一同暫時離席。

因為對周圍環境不熟悉,我們倆並沒有走太遠,只能繞著舒家小洋樓開始遛彎兒。我搞不清shirley楊心裡到底在琢磨些什麼,只好試探性地詢問是不是在擔心犰狳的傷勢。她眉頭微蹙了一下,開口說:「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有沒有可行性。」

「那你說出來,咱們分析分析。」

「我想把這隻犰狳帶回老家去,那裡畢竟是它的故鄉。」

shirley楊提出要帶著犰狳上路,我想都沒想就點頭說:「這是好事啊,沒啥好猶豫的。既然你有這個打算,我當然全力支援,不過一切都得看它的恢復情況。搞不好又得耽擱上十天半個月。」

「這倒沒什麼,反正掃墓的事早就定下來了。先前耽擱了一陣兒,現在的心情倒沒那麼著急了。」

我記得shirley楊家中並無親族,上次操辦楊教授的葬禮也是匆忙行事,忍不住又追問道:「那這次回去有什麼要準備的嗎?家裡邊……」話到嘴邊我又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總覺得怎麼問怎麼彆扭。她哈哈一笑:「好了好了,我明白你想說什麼,老胡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有時候該仔細的地方粗枝大葉,遇到這種問題反倒婆婆媽媽。」

「你這人真沒意思,我這樣做完全出於對階級同胞的關心。怎麼一到你嘴裡總落不著一個好。」

一路聊下來,shirley楊的眼角總算又重新掛上了笑容。她說自己的老家地處得州北境,在她祖父那一輩還是個鳥不拉屎的小鎮。開荒時期鷓鴣哨與美國移民同進同退,為當地建設出過不少力氣。不過楊家後來移居邁阿密,在老家已經鮮少有人能記起這戶黃皮膚的外國友人。她上次回鄉處理喪葬問題還是沾了老鎮長的光才得以圓滿解決。臨走前她又將祖屋委託給當地房屋經銷商處理,不過一直沒信兒,這趟回去正好將此事一起辦了。我看她將行程安排得如此細緻認真,頓時明白shirley楊對此行的期待程度遠比我預計的熱烈。兩人信步暢談,不知不覺又繞回小院。

飯桌上人早就散了,李師傅在幫著收拾碗筷,胖子叼著牙籤衝我倆招手說:「真不害臊,吃著吃著就沒影了,我都懶得說你們兩個,注意影響啊,老胡同志!」

「嚴肅點!話到你嘴越聽越不對勁兒。」我瞪了胖子一眼,「二爺他們呢?這是準備回去了?」

「那哪兒能啊,倆老頭擺象棋去了,看架勢這是準備挑燈夜戰。我們如果要回去只能自己開車,就是不知道四眼走不走。」

我們幾個人一商量還是決定次日看看情況再走。第一,今天我們表現太差,嘴上說著來做客實際上光作惡造反了,把舒師傅家糟蹋得一塌糊塗,如果現在拍拍屁股走人,日後傳出去有辱斯文;第二,九帶犰狳還處在觀察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今晚,按羅六的說法,如果把閻王夜熬過去,它的傷勢就好了大半,剩下只需要靜養便可。shirley楊有心帶它重返故里,我得替她提前做好準備,起碼對犰狳的傷勢有個大致的瞭解才好決定何時啟程返鄉。

為了儘可能地還原地下環境,我們將客廳中的燈盡數滅光,又在屋子周圍掛上了厚布窗簾,胖子擔心光那兩簸箕泥土不夠用,準備再挑兩擔子給它鋪床做窩。我說屋裡的情況咱們還不清楚,萬一進去之後對它造成驚嚇反而不好,要看也得等明天天亮了再說。大家這一忙又是半宿,勞頓了整天困得不行,好在舒家並不缺空房,幾個大老爺們兒也不必擠在一塊兒睡覺,說了幾句閒話就各自散去休息了。我躺在床上回憶起今天的種種,又好氣又好笑,眨眼的工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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