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一個漫長的年(4)

草草收拾後她就去睡午覺了,醒來後發現整個流理臺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螞蟻,一時腦熱,把江辰的藥用酒精倒上去了,想著要麼淹死它們,要麼醉死它們,還可以順便殺菌。

然後她就秉著讓時間處理一切的心態去客廳看電視了,才把電視開了,書房的門突然就開了,江辰昏昏沉沉地盪出來,陳小希嚇了一跳:「你怎麼在家?不是要值班?」

「一早回來的,不想吵你就睡書房了。」

江辰其實不是不想吵她,是不敢吵她,最近她脾氣見長,兩天前他還因為她在畫圖的時候進去問她要不要吃水果而被辱罵了一通,大概辱罵的內容是她作為一個藝術家是不能在創作的時期想著吃水果這麼窮奢極侈的事情的,連這個都不懂,他怎麼有資格做她靈魂的伴侶。

「有東西吃嗎?」

「我以為你不在家,就沒買菜,要不現在去買?還是我打電話叫外賣?」

「不用了。」江辰故意用力吸了吸鼻子,「我自己去煮麵吧。」

「哦。」陳小希因為瞞著轉檯就隨便答應著。

江辰揉揉發脹的太陽穴,向廚房走去,路上還大聲咳嗽了兩聲,依然沒有得到應有的注意。

看到蔓延了一料理臺的水和螞蟻的屍體,江辰嘆了口氣,裝了一鍋水放到煤氣爐上,一手拿著抹布擦流理臺,一手開啟煤氣爐。

轟的一聲,藍色的火迅速舔上江辰手上的抹布,他條件反射地把抹布丟出去,落在流理臺上,火苗迅速地爬上流理臺,一大片藍色的火鋪開來。

江辰昏昏沉沉的腦袋瞬間醒了,衝出廚房,扛起還在沙發上看電視的陳小希就往家門外衝。

陳小希莫名其妙,像只被抓起來的烏龜似的,四肢在空中劃拉:「幹嘛幹嘛!我要掉下去了啦!」

「著火了!」

「啊?!怎麼辦啊!」

陳小希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江辰放下地了,他轉身又往家裡跑,邊跑邊吼她:「愣著幹嘛,跑啊!」

陳小希聽話地往電梯跑,耳邊又傳來江辰的大吼:「樓梯!」

她「哦」了一聲又往樓梯間跑,跑了一層樓又覺得不對,又跑回來,邊跑邊叫:「江辰!江辰!」

這個時候江辰已經雙手交叉在胸前倚著門口等著她了,她一靠近二話不說拖著他就要跑,但是卻發現拖不動,又回頭看他:「跑啊,你幹嘛呢!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一個人跑!」

江辰還是不動,陳小希一邊拖一邊語速飛快地說:「快跑啊我們,真的,東西房子啊什麼的我都可以不要啊,但是沒有你我真的沒辦法啊,別救火了我們下去打電話報警就好了,你聽到沒有啊,哎怎麼不動啊你你瘋了啊你比什麼東西都重要啊,不過就是間房子!」

江辰無語地看著她:「這位太太你深情的表白我是很感動沒有錯,但是火已經滅了。」

「啊?滅了?」陳小希口氣莫名地失望,「這就滅了,什麼嘛……」

江辰掐了一把她的臉:「你是在失望什麼?」

然後夾著她的脖子往屋子內拖,「現在我們來談談為什麼廚房裡到處是酒精……」

他們的育兒經

陳小希從來都不覺得自己當不好一個媽媽,現在的人當媽媽真是太誇張了,育兒書講得養個嬰兒跟培養史前生物似的,什麼都要無菌,什麼都要有機,什麼都要消毒,因為在她的印象中,她自己的媽媽也當得很隨便,她也照樣快快樂樂地長大了,可是她很快地意識到,自己的這種「輕鬆當媽媽」的心態,在江辰「科學當爸爸」的心態中,徹底敗下陣來。

江可小寶寶在一個月零八天的時候,她偉大的醫生爸爸從醫院把流感帶回家了,並迅速地傳染給她那沒什麼抵抗力的媽媽。陳小希愁死了,想打電話叫自己的媽媽來帶寶寶,但是被江辰阻止了,他表示,初生嬰兒抵抗力非常強,不容易感冒……

吵了一架後陳小希還是把媽媽叫來了,外婆對外孫女那一個叫寶貝啊,把感冒的夫婦當成頭等大敵來對待,陳小希被她媽逼到,想要摸一把自己女兒的臉,還得手上套個塑膠袋才可以摸。

江辰比她聰明,套上醫用橡膠手套,手感較好。

只是陳小希看他帶著白色橡膠手套,面無表情地摸著孩子的腦袋,怎麼看怎麼瘮得慌。

江可小朋友上幼兒園了,回來跟陳小希說,媽媽,老師說要小朋友和爸爸媽媽一起,用橡皮泥捏一個作品帶回學校。

陳小希幫女兒捏了一個黃色的鴨子,江可小朋友揉了兩顆黑黑的眼珠子給它安了上去,滿意地不得了。

到了江辰,他捏了半天,捏出來一個褐色扁狀長條的東西,他說是壓舌片,還解釋說就是那個喉嚨痛的時候醫生用來壓住你舌頭說「啊」一聲看看扁桃體有沒有發炎的東西。

江可小朋友聽完她爸的解釋後就哇一聲哭了。

陳小希只好無語地把孩子抱離現場安慰。

因為被老婆和女兒嫌棄,江辰默默把「壓舌片」搓成長條狀,無意識地盤一盤,居然!就盤成了一坨惟妙惟肖的大便。這在江辰的藝術生涯裡是極其罕見的,所以他震驚了,慎重地又扯了一塊橡皮泥,搓成長條,再盤成大便狀,再扯一塊橡皮泥,再搓,再盤……

陳小希哄完孩子睡覺,回到客廳時腳步一頓。

茶几上,佈滿了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大便。

江辰也沒料到她會突然出來,還在搓橡皮泥的手微微停頓。

「哇,純手工大便。」陳小希用沒有任何起伏的語調說。

江辰假裝沒聽到,強裝鎮定地把桌上的「大便」一掌一個地壓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