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陳小希掛上電話對剛下班回家的爸爸傻笑:「爸,你回來了啊?」

「你給誰打電話?男的女的?你才大一……」接下來自然是一番早戀危害身心危害腦門危害眼神危害一切可以危害的器官的訓話,雖然陳小希認為「早戀」是一個光榮的稱號,並且自己的年紀實在不好意思號稱早戀了,但是她還是很堅定地對爸爸表示了「是呀,如果我早戀的話,那就真的太不是人了」這樣的話。這證明,小希同學是很孬的,同時也證明了她並不是很在意自己人類的身份。

第二天小希就被抓去外婆家小住,去得匆忙還忘了帶手機,到了外婆家又不好意思用電話,老人家總是覺得長途電話收費是天價。小希想著算了,回去再跟江辰解釋一下,反正他也老嫌她粘人,難得來一次就好好陪陪老人,於是每天陪著奶奶練氣功、上菜市場、遛狗什麼的,倒也難得悠閒,覺得這日子緩慢得好像一首古老悠長的歌。

倒是混了一個多星期外婆開始煩她了,說你這小朋友沒事也不和男孩子出去耍耍,每天跟我老太婆混太沒前途了。外婆會這麼說是對面那家有個比小希大一歲的兒子,外婆號稱從小看這娃長大,人品鏗鏘鏗鏘的好,就想亂點鴛鴦譜了。

小希被念多幾次也覺得煩,而且外婆隔三岔五地讓她去對面借蔥借蒜借鹽借油,為了避免繼續這樣下去人家會懷疑外婆家很窮或者愛貪小便宜或者有乞丐的潛質,陳小希只好強烈地要求要回家。

她是傍晚時分回到家的,行李一放就去找手機,手機幾天沒用電池已經耗盡,找半天又找不到充電器,氣得在原地團團轉,轉完了才想到原來這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座機,於是飛奔去打電話到江辰宿舍,半天沒人接,又趕上吃晚飯了,只好吃了晚飯再說。

吃完晚飯被媽媽纏著聊了半天的外婆,基本上連外婆夜裡起來上幾次廁所都報告了她才得以脫身,進了自己房間開手機,嘩啦啦進來一堆資訊,開啟來看,最近的一條是十分鐘前江辰發的,只有兩個字和一個感嘆號:下來!

陳小希邊往外跑邊看簡訊,上一條簡訊是江辰二十分鐘前發的——我在你家樓下,下來。

小希心裡念著死了死了,這麼冷的天讓江辰等了那麼久,死定了死定了……

江辰靠著巷子的圍牆玩手機,幽幽的藍光照得他側臉輪廓特別分明,像是用鋼筆勾出的輪廓線。走近了還可以看到他的眉頭微皺,頰邊抿出一個深深的酒窩,他察覺到腳步聲,側眼迅速掃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去看著手機螢幕。

陳小希停在離他有兩個手臂長的位置就不動了,睜大眼無辜地看著他,不敢走過去呀……剛剛江辰那一眼噠噠地在陳小希腦海中打過八個字——「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僵持了幾分鐘,江辰把手機往褲兜裡一塞,說:「你乾脆別下來。」

陳小希小幅度地轉了一下眼球,心想我哪敢啊……

「我去我奶奶家了,忘帶手機了,我手機沒電了,唉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你又什麼時候回來的?你手機修好了?」陳小希想試圖解釋一下,又覺得前前後後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一句話兩句說得清楚的。

江辰倒是知道她丟三落四的性格,雖然當時心裡明白這傢伙就算真生氣也不會完全不跟他聯絡,但是還是莫名其妙就把學校的事情都解決了跑回家,這才從李阿姨嘴裡知道這笨蛋被抓去外婆家了。

陳小希見江辰不說話,只好主動開口:「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

其實回來好幾天了,這兩個字也不知道怎麼就脫口而出了。

江辰看了她一眼,「你站那麼遠幹嘛?」

陳小希螃蟹般橫著挪了幾步,和他並肩靠在牆上。其實只是兩人正式交往也不過三個多月,還有著一點詭異的不知道可不可以稱之為「曖昧」的氛圍,分別了一個來月又給這氛圍添了點不自在。

陳小希搓一搓手臂又撓了撓頭,「好像有點冷哦。」

江辰低頭看她,見她把頭髮撓得亂糟糟,忍不住伸手替她把垂在頰邊的頭髮勾回耳後,「那回去?」

陳小希縮了一下脖子,覺得他指尖不小心劃過的地方像是有一串電流滑過。

「有那麼冷嗎?」江辰明顯誤會了她縮脖子的動作,伸手攬過她的肩,「你穿得跟粽子似的怎麼還冷?」

「哪裡有像粽子。」陳小希抱怨著靠到江辰肩上,「呵呵。」

「傻笑什麼?」

「沒有,就好久不見了呀。」

「白痴。」

「呵呵。」

「還笑?」江辰偏頭去看她,見她笑得眼睛都浮上了一層水汽,在黑暗中顯得特別明亮。他忍不住也想笑,但又覺得傻,就推了一下她的頭說,「不是說冷?回家吧。」

陳小希心裡納悶啊,這人怎麼這樣啊……個把月沒見怎麼一見面就一直趕她回去啊,走又捨不得,不走又不矜持,只好一咬牙說:「那我回去了。」

慢吞吞的走了兩步也不見他追上來,乾脆就小步跑了,快到樓梯口時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轉身就被摁靠在了樓梯旁的牆上。

陳小希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愣愣的盯著江辰t恤的領子,心跳得如鼓在搥。

江辰也不知道追上來幹嘛,突然覺得不能就這麼讓她回去就追上來了,具體想說什麼想做什麼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兩個人杵在黑暗的空間,面對面貼得有點近,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彼此的味道,熟悉且曖昧。

陳小希低頭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頭髮輕輕地掃過江辰的脖子,江辰沒躲,只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想看清楚她的樣子,但光線太暗實在是看不清楚,但心裡莫名就覺得她變好看了,很順眼。

既然這樣了,就親一個吧。

江辰正要低頭,一直垂頭不說話的陳小希卻突然也抬起了頭,踮腳迅速地在他嘴角撞了一個吻,然後推開他的手臂,連跑帶跳地跳上了樓梯。

江辰摸一摸被撞得隱隱作痛的嘴角苦笑,想到一塊兒去了啊……

江辰雖然回來了,但兩人見面的時候也不多,主要是陳小希不敢,她自小就怕江辰的爸媽,小時候在巷口玩,遠遠見到他爸媽過來都是連滾帶爬地躲起來。

大年初一,陳小希口袋裡揣著壓歲錢得意滿滿地跟媽媽說要出去逛街花錢包小白臉,陳媽媽忙著準備明天回孃家的禮物,就揮揮手說去吧,找個帥點的。

於是陳小希就找了個她心目中最帥的,手牽手逛大街。

過年就有這點好,街上人不多,商鋪也是零零星星沒幾間開著的,偶爾還會突然有某家就噼噼啪啪放起鞭炮來,這個時候陳小希就會扮嬌弱地躲在江辰身後說,嘿,嚇死人了。

江辰捏著她的耳垂說,少來,你小時候我沒少見你在巷子口玩鞭炮。

在路上晃來晃去居然就遇到了高一的班主任,徐老師牽著女兒,女兒手裡還舉著一串糖葫蘆。

習慣使然加上做賊心虛,兩人一見到老師就遠遠彈開,各站道路兩邊,就恨不得互相鞠個躬來表示倆人不熟。

徐老師和女兒看著眼前這兩個前一秒貼一起,後一秒像被炸彈炸開的兩人,只覺得額角滑下三條黑線。

江辰是先反應過來他們早已脫離魔爪的,拉了陳小希大方地上前打招呼:「徐老師新年好。」

陳小希邊跟著打招呼一邊想掙開江辰的手,她全然忘了自己已經是大學生的身份,總覺得慘了,接下來要被叫到教導處了……

「新年好。」徐老師看著倆人交握的手開玩笑說,「陳小希別怕,老師不會請家長的。」

陳小希這才反應過來,傻乎乎地笑,「我條件反射啊……」

「你這孩子,其實你們那點事哪個老師不知道啊,要不是……」

「老師,鞭炮。」江辰突然打斷,指著街尾正在掛鞭炮的那家店,「會嚇到小朋友的。」

徐老師笑著說,「那我們先走了,有空記得來看老師啊。」然後低頭教女兒,「跟哥哥姐姐說再見。」

「哥哥姐姐再見。」

「再見。」

在噼噼啪啪的鞭炮聲中,陳小希問江辰,「剛剛老師說什麼啊?我光顧著害羞了。」

「你臉皮那麼厚有什麼好害羞的,吵死了,我們去別的地方吧。」江辰邊說邊捂住她的耳朵,抱著她的腦袋往跟徐老師相反的方向走。

徐老師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得意門生,搖頭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