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不停蹄地趕回周城,周世錦連家都沒回,他直奔實驗室,研究於揚留下的癌瘤標本。
已是深夜,周世錦卻毫無睡意。他沉穩而迅速地做完準備工作,切片、染色、製成玻片,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
他忐忑不安地坐在顯微鏡前,手上的玻片只有三毫米厚,四克重,卻可能是於揚用整個生命詮釋的密碼。
支氣管、肺泡、動脈、靜脈,一應俱全……周世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是別人遞給他這塊玻片,他一定會判斷出夾在兩塊薄玻璃之間的是一塊正常肺部組織切片,可這塊組織是他親手從於揚胸腔中取出的。
癌細胞也是細胞,但它是一種失序惡性組織,呈現的應該是無序和混亂,那為什麼於揚癌瘤的組織切片,會和正常器官一樣?
周世錦已無法掩蓋自己的震驚。
他摘除的不是癌瘤,而是於揚身體裡的正常組織。雖然它位於兩肺之間,擠壓到於揚的胸腔器官,看起來像一塊腫瘤,但它具有肺臟的所有功能!難怪連機器也難以分辨,因為它就是另一個肺臟!
所以,於揚才會提出如此難以理解的方案:第一次手術,摘除左肺,在胸腔中為這第三塊「肺臟」騰出空間,同時以右肺維持人的生命體徵。等它生長到下一個階段,可以完全替代雙肺功能時,進行第二次手術,摘除殘餘的肺臟……
靠在椅背上的周世錦,猶如脫力一般。
如果真是如此,我就是兇手。我看似在用手術救人,實際上卻害死了於揚!
於揚啊於揚,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問題,只有於揚能解答。
離開於家之時,周世錦沒有忘記帶上本應寄到他手上的郵包。那箱資料就在手邊。
除了文字資料,裡面還有dv錄影帶。
於揚的影像投射在大螢幕上,音容宛在,影像不息。周世錦彷彿在和這位老同學、老對手、老夥伴隔著陰陽對話——
「老周,任何一個醫學從業者看到我的手術方案,都會無法理解。如果能夠穿越時空,將它拿給五年前的我,我也會斥之為一派胡言。一切都要從上次的學術會議說起,你一定還記得我的問題:癌症究竟是什麼?當時你說,癌症是人類健康的殺手。可是為什麼往往癌症都是從衰老或者病變的器官上發展而來的?在我們的知識體系中,它是一種惡性病變,可是就像我之前所說的,毀滅孕育於創造之中——」
周世錦依然不解,「按照你的說法,癌症難道是一種自療反應?」
「是的,我們的器官會衰老,會失去功能,這時候我們的身體會發出警示,並且開始自我修復。但這種修復是失控的,好比將病毒安裝到正常的電腦系統中。失控的結果是這些細胞瘋狂地掠奪養分,卻又無法生成正常的組織,最後將整個人體摧毀,這就是我們所說的癌症。」
「這就是你的理論,我聽懂了。下一步是讓這些無序的細胞迴歸秩序……你怎樣才能做到?」
「我的答案是創造——回到母體裡,所有器官產生的初始時刻。不是讓人回爐重造,而是利用現在的基因技術進行導向,模擬在子宮中器官第一次發育的場景,很快你就能看到孕育在毀滅中的創造——‘癌細胞’像胎兒般貪婪地吸收人體的營養,本身開始發展壯大。然而,因為基因藥物的導向作用,它會向著我們預期的方向發展。這就是我委託海皇製藥開發的藥物,我叫它‘達斯特’,寫成英文就是dust——塵埃。‘塵歸塵,土歸土’,讓‘癌細胞’與惡性組織分道揚鑣,很貼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