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學光並不知道這一些,他此刻正在鎮中心的一家藥店,他家所在的枯塘村是大洲橋鎮最南端的村子,與毗鄰的三塘鎮只隔著一座不高的山!
出了藥店,楊學光伸手摸了一下口袋,將最後一顆煙叼在嘴上,隨後將手裡的煙盒扔到一邊,走進了藥店隔壁的小商店。
「二百五!」
迎面走過來一對年輕男女,男的嘴上叼著顆香菸,臉上長滿了粉刺,女人長得倒還不錯,豐胸細腰翹臀。
「黃偉,是你呀!」
楊學光呵呵一笑,伸手接過香菸,掏出五塊錢遞了過去,似乎並不在意黃偉叫他二百五,也沒有給黃偉發煙的意思,黃偉是他的同學,就住在鎮上,他的父親是一個本地很有名氣的建築商,是鎮裡有名的富翁。
「你現在都是公務員了,還抽這兩塊錢一包的煙呀?」黃偉呵呵一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我的吧,現在誰還抽這煙呀,農民工都不抽了!」
楊學光想了想,又掏出一張五十的鈔票遞過去,讓老闆再拿一條煙過來,得給父親帶點東西回去,又給家裡的妹妹買了些糖果。
「謝謝,不用了,這麼貴的煙抽不習慣,對不起,下次聊,我要趕著回家去收晚稻!」楊學光接過老闆手裡的黑色塑膠袋,絲毫不在意黃偉的調侃,向他展顏一笑,大步走了!
「老公,這傢伙是不是傻子呀,你罵他二百五,他怎麼都還笑呵呵的呀!」女人摟著黃偉的手臂,一臉的仰慕之情。
「什麼呀,這傢伙可不傻,人讀書從來沒下過第一名,還是我們這一屆的全省高考狀元,北大畢業的!祁山縣幾十年以來就出了這麼一個,他是我的初中同學,班上的同學都這麼叫他,他本來還不值二百五呢,據說,當年是他爸爸花了二百四十九塊錢買回來的,所以,班上的同學都開玩笑地叫他二百五!」
黃偉呵呵一笑,似乎那個成績優秀的北大畢業生是他自己一樣!
同學們或許稱呼楊學光二百五是一種親暱,但是,誰都能聽得出黃偉口裡的二百五絕對不是那種同學間的親暱。
枯塘村距離鎮上有四公里的距離,中間隔著幾座石頭山。
楊學光並不將黃偉的話放在心上,同班同學都這麼親暱地稱呼他,當然,黃偉肯定是個例外。
狠狠地吸了一口煙,楊學光將燒到過濾嘴的菸頭往地上一扔,抬頭看了煙面前的小山,大步走了過去。
夕陽斜下,落日的餘輝撒在田野上,沉甸甸的稻穗在落日下波浪起伏,看著眼前的一切,楊學光想起家裡還有幾畝晚稻也該開始收割了,腳下加快了腳步!
小院落的池塘邊,幾個老頭老太太坐在一起聊天。
「小光,回來幫家裡收水稻呀!」
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拄著手杖微笑著向楊學光打招呼,楊學光呵呵一笑:「是呀,三爺爺,這不放假了嘛,反正在鎮裡閒著沒事幹,還如不回來幫幫忙!」
「楊明遠好八字呀,二百四十九塊錢買了個好兒子,這當年我還是親眼看見的,柺子要二百五十塊,楊明遠翻遍了家裡就只有二百四十九塊,想一想已經過去二十多年啦,如今已經是鎮上的領導幹部了,還想著回來幫他做農活,這樣的年輕人已經少了!」
「可苦了這孩子了,楊明遠的老婆一身的病,工資差不多都花在她身上了!」一個癟嘴的老太婆感嘆一聲。
「是呀,楊明遠當年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他老婆生不出娃兒來,誰知道他老婆過了幾年又能夠生了,生了個女兒,天意呀,天意呀!」
「倒是孫大牛這個老傢伙沒享到福就死了,小光讀初中高中可全是孫大牛的錢!」
「是呀,大概是兩個人投緣吧,我記得小光小時候最喜歡跟孫大牛耍了,跟著他去放牛,跟著他砍柴,跟著他學功夫,不過,老孫哪裡來的那麼多錢呀!」
拄著柺杖的三爺哼了一聲:「你們知道個屁,孫大牛是老紅軍,當年在抗美援朝戰場救過一個大官的命,後來在大城市呆了幾年不習慣,就又一個人跑回來這山溝溝裡!他十多歲就出去闖蕩了,你沒看見以前他兒子女兒過幾年總要回來看一看,孫大牛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也是呀,村子裡那麼多的孩子,偏偏孫大牛就喜歡小光,不是緣分是什麼呀!」
幾個老人看著楊學光的背影,感嘆著世事的無常。
楊學光回到家裡的院子,就見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正跟一群小孩玩耍,見到他回來,拋下玩伴跑了過來:「哥,你回來啦!」
「是呀,哥回來啦,對啦,爸爸媽媽呢?」楊學光俯身抱起妹妹原地轉了兩圈,放下她來,又拿出糖果給小孩子發了一圈,小孩子們接了糖果四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