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發現

半熟男女 柳翠虎 第2頁,共2頁

「我…我新學了一些…技……」他一下煩躁起來,伸手「啪嗒」一下關掉了門口的總開關,屋子霎時一片漆黑,韓蘇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人懶腰抱起,腳下不穩,她下意識抓住他的肩。而後落下的是他的吻,唇齒相交,嘴裡依稀殘留著清清淡淡的薄荷糖氣息。

一片黑暗裡,聽覺與觸覺變得分外敏銳,似能聽見彼此的心跳,呼吸交聞。不知過了多久,他移開了唇,帶著輕輕的喘氣,「我…肯定不會像上次那麼差勁了…」

韓蘇沒說話。

「這次算我主動的,不需要你負責。」試圖勸說。

可那頭始終安安靜靜。羅瑪心裡沒底,又絕望自我推銷般補充了最後一句:「對了,我最近在健身……」

「啪嗒。」

懷裡的人伸手拍亮了燈,適才剎那的黑暗彷彿夢一般消失了。韓蘇第一眼見到的是脖子耳根通紅、咬著唇緊緊盯著自己的羅瑪,忍不住泛了笑,捏了捏他的臉從他身手上輕巧跳下。

他瞬間只覺得自己蠢到了家裡。

「我走了。」羅瑪垂頭喪氣。然而伸手摁開門鎖的剎那卻被人從身後拉住,一貫清清涼涼的女聲——

「不是說在健身麼?那我檢查一下…」

韓蘇第二天下班後,竟然在小區裡碰到了何知南。

何知南沒想到韓蘇搬到這兒來,驚喜大叫說以後要約喝酒啊!

韓蘇報了單元號。何知南說:「那我們好近啊!我就住10號樓。」

「這麼巧?我以前也住10號樓呀。」

「幾樓!我住2304!」

韓蘇一怔,眉頭動了動,報出了個數字:「2303。」

迎接何知南的第一個心情是驚訝:她們竟然曾經是鄰居?!可她依舊尚未意識到什麼一般,接著寒暄,韓蘇表情越加古怪,兩人沒說了幾句即互相告別,在韓蘇看來,何知南有些說不出的變化,唯一能說出的是,她似乎比在香港見到的時候又胖了些。一部分女孩的悲傷總是不可避免帶來肥胖——與高鵬分手後,她始終心情鬱郁。

聽朋友說自己最近找了個占星的大師,準確地邪門,何知南也趕緊加了大師的微信,奉上自己的出生年月日,特地精確到了小時,以及出生地,轉了賬,等大師給自己開盤。

先問了自己的愛情,大師說你爛桃花太多,人又痴……

何知南趕緊打斷說,我哪裡痴了?我挺聰明的。

大師說這個「痴」是說你是非不分,善惡不明,想要的太多,可自己卻配不上。喜歡把亂七八糟的爛桃花當成是真愛,跟想象中的自己演愛情戲。其實你自己也知道你配不上,但就是不想承認……

何知南聽不下去了,說得得得,沒真愛是吧。那你說說我財運和事業唄。

大師靜了靜說:「你好像沒啥事業。」何知南正打算撂了電話拉黑,沒想到大師低頭看了半天盤,終於吐出了些好聽話:「但你財運不錯。以前有貴人保你衣食無憂生活闊綽,貴人可能是你的父母或者是你的男友,之後的話,自己也能走個偏財運。」

何知南來了興趣:「什麼是偏財?」

「就是不穩定的額外來源,你靠穩定收入掙不了錢的。可以自己做些小生意、創業啊什麼的,像我啊,算塔羅牌,也是走偏財運。」

最終何知南對此番開盤的人生總結是:愛情一團麻,但旁門左道的事業能開點小花,此外父母健康家庭殷實,一輩子不愁吃穿。

她一下心有所感,覺得這是極好的素材,在自己的豆瓣日記上寫下了第一篇文章《哪怕你的高跟鞋再美,只要不是自己買的,我都會說:婊子,滾蛋!》

第一句話就是:「我發現我真正想做的是言情小說裡的女二號。因為女主角弱小可憐被總裁垂青固然爽翻,可她除了愛情,一無所有,而女二號除了愛情,擁有一切。」

之後全篇詳細敘述了自己作為一個普通女孩與上市公司董事長兒子之間蕩氣迴腸的愛情故事,只是結局變成了,她與董事長兒子分手後,演繹了自立自強的人生。從一個需要依附他人的小女孩,成長為可以自己買下所有奢侈華美高跟鞋的商界女強人。最後普通女孩入選福布斯under30榜單,依然單身,在接受採訪時慨然宣佈: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個打不到的女二號。

點完「釋出」摁鍵的剎那,何知南心裡得意,還特地掛上了兩個女權主題的豆瓣話題,試圖吸引流量。

可沒想到兩天後,這篇日記竟然真的火了。留言越來越多,但更多的是陰陽怪氣,紛紛宣佈自己是「矯組」來的,過來瞻仰一下女二號。

何知南這才知道,有人把自己的文章轉發到了「矯組」,也就是豆瓣風頭正盛的「矯情文字品鑑大賞」小組,專門張貼各類諸如「星河滾燙,你是人間理想」、「鐵馬是你,冰河也是你」等邏輯不通、詞語堆砌的呻吟文字。轉發人言語犀利,還帶了個標題《高跟鞋不是自己買的婊子你們「咯噔」了嗎?》。

何知南後來才知道,內心是否「咯噔」,是矯組的重要指標——只有足夠繾綣矯情的文字,才能換來矯情文字品鑑大賞組員內心的動情一咯噔。

她氣到發抖。

更氣的是,越來越多留言跑來說:「別yy了,普通女孩怎麼可能和上市公司董事長的兒子在一起呢?人看得上你嗎?」、「既然學歷、相貌、能力都普通,之後靠什麼奮鬥成為商界女強人呢?靠做夢嗎?」

最後有人一錘定音——「作者就是個沒有戀愛經驗、從來沒被人愛過的肥宅女的幻想罷了。大家散了吧。」

我沒被人愛過?!何知南恨不得撕了螢幕和網友剛正面。她氣急敗壞地想,自己睡過的男人數量明明可觀,況且,許許多多優秀的男人都是自己倒貼過來的,她只要站在那裡釋放該死的致命吸引力就行。

比如,她想了半天才想起那個名字——比如瞿一芃…清華畢業,某某資管經理,一表人才的大帥哥,他不就是刻意和我搭訕,刻意想要追我的麼?對,瞿一芃……

瞿一芃?!

黃昏過後的小區,路燈亮起,天氣漸暖,偶有寒風,何知南謹記「春捂秋凍」的古話,早早露腳踝與大半個脖子。韓蘇的背影早已遠去,此刻料峭春風吹過,何知南恍然想起那個名字,一個人怔在小區樓下,打了一個激靈。

屬於何知南的最佳恐怖故事無疑在這個黃昏誕生了:

瞿一芃他……他曾經,住在2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