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原則的前提是「不主動」,靈魂在於「不拒絕」,只有做到二者,才有理由說自己「不負責」。
過了好幾個小時,羅瑪都覺得自己在夢裡。
他回憶自己當時,腦袋是一片漿糊,彷彿有火在四周燒著,而他在火裡——這樣的表現想必沒有太好,畢竟他……還是第一次。
他想起上學期舍友、兄弟帶著女友去學校周圍小旅館開完房時回來的豪言壯語,猥瑣者得意炫耀「firstblood!」,深情者海誓山盟:「我要一輩子對她好。」
羅瑪的感受卻比較複雜,一方面他猥瑣地認為自己的狀態想必在韓蘇眼裡差強人意,但假以時日或許能成為箇中高手?另一方面他又深情地端詳了半天韓蘇的臉,心裡顫巍巍想的是——
她,肯定不會對我負責的吧?
韓甦醒來的時候差點沒有被嚇死,將醒非醒,狹小的窗戶外是方才矇矇亮的天,面前一張盯著自己的臉熟悉又陌生,像是夜訪的吸血鬼,片刻後才反應過來是誰。羅瑪一夜未睡,此刻早已穿戴整齊一臉認真地抱著膝蓋在床的另一角看著她,目光灼灼裡帶了幾分羞赧,像是偷吃了肉就期待主人帶自己出門遛彎的哈士奇。
她莫名地想起了曾經和瞿一芃養的那條狗。腿短的胖柯基。她到了香港,狗歸了前男友,不知道現在怎樣。她忽然覺得好笑,回憶往昔,狗與前男友擺在一起,她更加掛念竟然是前者。
羅瑪見韓蘇的表情從驚愕到迷茫然後變得有些似笑非笑。他緊張起來,清了清嗓子,決定先發制人:「昨晚是我的錯,你喝太多了,我不應該趁人之危。你放心,我會對你負……」
「昨晚,是我睡了你。」韓蘇打斷他糾正,一隻手支著腦袋,看他。宿醉後的腦袋還是空空,只覺得口渴,此時不是平日起床的時間,極度的睡眠不足,太陽穴裡像繫了一根皮筋,一個勁從腦殼裡往外彈彈彈。她皺了眉頭。
「噢那……那可能是我們旗鼓相當咳咳…」他迅速轉變了思路,兩眼直直看著韓蘇宣佈:「既然這樣,你要對我負責。」
韓蘇第一反應是驚訝,「這對你很重要?」伸了手要拿床邊的杯子,拿起了才發現裡面沒水。
「當然!」羅瑪點頭,掏出手機的航班資訊示意韓蘇:「我原本訂的是上午9點的飛機,現在改簽了。我們先說好咱倆的事兒,說明白了我再回去。」
韓蘇一怔,沒想到他這麼認真的架勢,「那你想說些什麼呢?」想了想,又伸手把空杯子遞給羅瑪,在被窩裡輕輕蹬了他一腳:「口渴了。」
羅瑪趕緊接過杯子跳下床去廚房倒了水,雙手奉上杯子,沒膽子再跳上床,站著看韓蘇喝完了才端端正正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清了清嗓子接著控訴:「我本來打算一落地北京就忘了你的。可你昨晚…你昨晚……嗯,你知道的,對我做了那種事情。總之,經過昨晚,我現在覺得,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了!這是你的責任,你需要承擔。」
「……所以?」
她比羅瑪大了6歲多,此刻腦子還是半暈不暈的,看著他一臉受害人的嘴臉,儘可能設身處地地想象了一下他的心情。昨晚她確實有些衝動,現在只覺得麻煩上身地後悔。不知怎麼想起看過的那些八卦故事:情場老手基本不碰純情少女,彼此遊戲,最怕對方認真。畢竟你只作一番玩笑,人家傾盡的可是全部真心。
想到此,韓蘇看羅瑪的眼神也不由含了幾絲愧疚——「三不」原則的前提是「不主動」,靈魂在於「不拒絕」,只有做到二者,才有理由說自己「不負責」。可是昨晚的她,分明就是主動的那個。但,若要她因此和他在一起,她也是萬萬做不到的。
此刻的韓蘇只覺得頭大。
「我知道,你還不喜歡我。」羅瑪聲音放低,流露了幾分失落,但幾秒後,復又燃起希望似地抬起了頭,眉毛鼻子眼睛裡都堆著誠懇:「我不勉強你,你也不要太殘忍地傷害我。我的要求不高,就是希望你把我從微信黑名單裡放出來,以後在北京了,我發資訊給你,你能回覆我。」
「這麼簡單?」
「這麼簡單。」
談判嘛,羅瑪心裡清楚,不過是先給對方設定較高的初始心理預期使她為難,然後等他報出遠低於對方心理預期的條件時,對方會頓感輕鬆從而立即答應。
「好,我答應你。」韓蘇心裡吁了一口氣,至少,在她看來,她不算付出什麼地打發了這個小鬼。
賓主盡歡的結局。
韓蘇等羅瑪走後,一個人窩著玩了一會兒手機,專案過後難得可以短暫休息。兩小時後一條微信閃進來:「我上飛機啦。」
發件人是羅瑪。她捂臉扔了手機往床上一歪,想起當時和何知南喝酒時,她提到的一句話:「直男愛上你的徵兆之一:行程報備。」
沒忍住抓起手機噼裡啪啦對何知南打了一個問句:「請教一二,會有那種男生嗎?被你一撩撥、甚至被你睡了,就真的死心塌地愛上你?」
「喲。這還真說不準呢。」何知南不僅秒回,還充滿傾訴欲地回覆了一大串:「真有些男的啊,就像《天龍八部》裡頭的木婉清,就戴面紗那個。平時看著冷冰冰也沒啥感情,一旦你揭了他的面紗,他就跟瘋了似的,要死要活一輩子就你一個……」
韓蘇嘴角抽了抽想,所以羅瑪大概就是木婉清型?
這邊何知南頗有感慨地接著打字:「只可惜,我們周圍的男人大多數都是賈寶玉,見哪個女孩都美,覺得哪個女孩都可愛,但好在,也不算太渣。畢竟他們心裡始終住著一個林妹妹。」
「你是說高鵬?」韓蘇八卦。
「啊,對啊……我也不知道他心裡住著哪個林妹妹,但我之前撐死了就是個花襲人。明明是個丫鬟命,卻操著正房太太心。」
韓蘇聽這話越來越糊塗了。手機那頭的人似乎負能量爆棚,她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好在那邊何知南半天后終於補了一句:「哦對了,忘說了,我剛正式和高鵬分手了。」
「什麼?」
「嗯。他秒答應。」
何知南覺得最近的自己應該是有點點點淒涼的。雖然她不願意承認。從她落地北京到現在兩週,高鵬從未主動給自己發過一條資訊。
原本她還抱著希望,而事實是,一切在感情裡的自我安慰到頭來不過是自欺欺人,畢竟真正愛你的人,怎麼捨得讓你有機會自己難過、再自己安慰?
但她還是感謝高鵬,相比老張與瞿一芃的不辭而別,高鵬至少把最終說再見的機會,擺到了自己面前。
「高鵬,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