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談判

半熟男女 柳翠虎 第2頁,共2頁

孫涵涵與曾誠此刻心情都有一些複雜。當時的她們相互打量,一個依仗地位,一個依仗青春,彼此帶著藐視與敵意;而此刻的凝望,恨不得都直直探進對方的內心,剝去了金錢、年齡、服裝、髮飾、皮相……相對而坐的是兩顆被同一把刀割過的心。

裹著同病相憐的防備。

曾誠覺得好笑,說我們這樣,是不是應該拍個合影留念?

孫涵涵倒率先開口認了錯。說自己天真無知被騙起了壞心眼,是周斌哄自己會離婚,故而兩人揹著她一直保持著不正當關係,她為表忠心,招供了兩人之間所有的聊天記錄,孫涵涵做了大準備,將所有的聊天記錄匯入進ipad裡,遞到曾誠面前。曾誠安靜低頭聽著、看著,雙手緊緊握著杯子,三月初的天氣,室內依舊開著暖氣,可她卻覺得透心的寒,連牙關也在輕輕打顫。

她知道周斌騙她,可二十多年的感情哪裡說斷就斷。心中仍有幻想,她停了試管嬰兒是一時之氣,對,為這樣的婚姻不值得受苦。可當現在,當孫涵涵把兩人之間甜言蜜語的聊天記錄擺在面前,看看自己深愛的男人在過去如何欺騙自己,與另一個年輕的女人苦苦傾訴家庭的冰冷、妻子的嚴苛與壓迫,將通往天堂的道路指在另一個女人存在的方向……大概就心寒,寒透了骨,多年構建的愛情與信念霎時坍塌。來自愛人的傷害,是冬日被窩攤著肚皮放心熟睡時枕頭旁遞過來涼颼颼的陰刀子,他熟知你的每一寸要害,手起刀落,處處致命。

她滑動頁面的手越來越慢,在那對情人的對話裡,她是最邪惡的反派。有些情話似乎要看好幾遍,才有勇氣將目光移到下一句,這是人自我開啟的防禦機制,腦中自動將最恐怖的畫面不斷重複、重複、重複直到到麻木。

孫涵涵也感覺到了曾誠的不對勁。她小心翼翼看著她,彷彿看著自己因為專案而焦慮的女領導,掌握著自己的生殺大權。她輕輕叫了一聲服務員,讓她給曾誠拿一張毯子。

曾誠卻在這時抬頭,「不必了。」看著孫涵涵,「還有什麼?」

與周斌的錄音、周斌給她的轉賬、周斌私下的房產……孫涵涵一一小心翼翼拿出來,虔誠地擺在曾誠面前。等了好久,又有些無措地開始懺悔:「我……我對不起。當初我發現他不願意與你離婚後,我就疏遠了他……其實我很早就拉黑他微信了……我覺得他特別沒良心,你……你為她做試管嬰兒,他卻還在外面與小姑娘在一起,我忍不了,我也看不下去了……我就拉黑了他……」

「為什麼來找我?」曾誠直接打斷。

孫涵涵一愣,張口看著她,趕緊說:「我覺得不值!你……你不應該再為這樣的男人做試管,他不值得,你有權知道真相!」

沒想到曾誠點了點頭:「我知道他不值得,我也早就和醫生說停了試管。」

孫涵涵更驚訝了,看到曾誠直直盯著自己的雙眸,霎時無措起來。她想得太簡單了,以為告訴一個女人——你的老公是個渣男,看!他背叛了你,就能立刻讓兩個女人站在同一戰線,手把手對付人渣。

而現實生活大多是,當你將男人所有的出軌證據擺到她們面前,無論她們承認與否,下意識都會先問你一句:那你很無辜嗎?小三?

男人是自家的私有物品。這是每一個強勢已婚女人都有的領地意識。

「所以,你要說的,我已經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曾誠將面前的一大沓證據一推,像庭審完畢的法官,冷漠看著孫涵涵:「還有別的事?」她儘可能壓抑著自己,像寒冬臘月被拽到室外往胃裡塞了一大桶的冰,如今冷氣散到四肢百骸,她需要漫長時間消化、清點自己的傷口:此刻五臟六腑被凍得一片麻痺,她甚至不知道到底傷了哪裡。

「我……」她考慮要不要亮出自己的底牌,告訴她,如今自己走投無路,周斌已經控制了她,「我……需要你的幫助。」孫涵涵猶猶豫豫決定坦誠,「我試圖離開周斌,開始新的感情,可他不允許,你知道他也有這個能耐,我鬥不過他,除非我這輩子永遠和他在一起,做見不了光的小三。」

曾誠擠了一抹笑:「我明白了,所以你這回是想告訴我,周斌不值得我愛,希望我和他離婚,這樣,你就不用做三了,可以名正言順和他在一起?」

曾誠不相信她。是了,誰會對一個曾經傷害過自己的女人敞開胸懷?

「不!不是…你千萬不要誤會…」意識到這個的孫涵涵劇烈地搖頭,湧上了淚,懇切看著曾誠,「我不想和他在一起!過去我錯了,你可以不離婚……你可以守護你的婚姻,你也可以救救我,你看住周斌,他害怕你……你……」孫涵涵語無倫次起來,她突然發現自己縷不清楚她和曾誠之間的關係。

之所以找她,是因為莽撞相信曾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能有意願且有能力讓周斌離開自己的人。

可如今才發現,曾誠會願意幫助自己的前提十分微妙:如果她恨周斌,她大可以直接離了婚乾乾脆脆離開,就剩他們倆渣男小三互相纏鬥,眼不見為淨;可她如果還愛周斌,那麼,先前孫涵涵擺上去的那些過往與周斌的甜言蜜語,足夠讓曾誠將自己千刀萬剮一百次!

曾誠此刻的心情一樣複雜。

一方面她前所未有地痛恨著孫涵涵——這個女人明知別人有了家事,仍能打情罵俏、勇往直前,甘願被人金屋藏嬌。另一方面,她又恨自己,恨自己二十多年愛了一個白眼狼,周斌託別人買在活力城的那套房子,從孫涵涵提供的資料來看是五年前…那時,還沒有孫涵涵,他就已然為自己悄悄謀了退路,等著未來哪一天,迎進門一個孫涵涵,藏起來。

這是一個不值得留戀的男人。理智這麼告訴自己。

這是一個可憐但也可恨的小三。曾誠看著眼前的孫涵涵。

可此刻的孫涵涵像一隻被雨水打溼的貓,溼淋淋的臉張惶又懇求地看著她——她是她最後的靠山。而女人,渾身上下,最容易發軟的,就是自己的心。

幫她?

不想幫?

最終的曾誠,閉上了眼,不再說話。

屋子裡安靜下來,孫涵涵屏息靜氣等待著屬於自己的審判。

幾分鐘後,曾誠睜開了眼,對著孫涵涵微微張開口,面無表情地吐出了自己的決定——

「證據留下,人滾。」

你一個三兒,慘就慘,關我p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