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耳墜

半熟男女 柳翠虎 第2頁,共2頁

她背對著他躺下。他的手上是整個臥室裡唯一一點光明,卻帶來了她心裡全部的黑暗。她的眼驚恐地睜地大大的,四肢都彷彿是虛浮的,她緊緊拽著床單,拽地死緊,卻還是無助,心裡是空的,她像浮在了半空中,落不下去。

高鵬緊緊抿著唇,裝模作樣地在看郵件。他想他還好手快,第一時間刪了那條簡訊——一張穿著睡衣吊帶裙和連褲襪的性感照片,特地選了夜深人靜發來。照片裡的人眼神痴痴看著鏡頭,頭髮凌亂,嘴唇微張,跟著發來的下一句話是:

「想不想我?」

高鵬沒回,連照片都沒敢多看一眼。何知南迅速驚鴻一瞥看見的,只有一個穿著吊帶的人影——顯而易見的勾引。

「臥槽,這麼明目張膽的騷貨?!」孫涵涵在第二天清早迅速得知了始末——何知南一夜沒有睡好。孫涵涵隱隱感覺到何知南來到香港後對自己前所未有的依賴,以及對害怕失去高鵬的驚恐。

她一邊八卦一邊在心裡想,人只有刀割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才會覺得疼。何知南一貫擁有太多,早就忘記了如何珍惜。好在,人生公平之處就在於,你周圍的人沒教會你的,社會一定會教給你,而不會珍惜自己幸福的人,也一定會有一個契機讓你學會珍惜。

「要不你和高鵬談談?」孫涵涵建議。

「我有資格嗎?我剛被抓了對不起他的證據…我現在怎麼敢質問他在和誰亂搞?」她在自卑。

「那你想怎麼樣?」

「我……我放在心裡吧……我知道他對不起我,我知道他也沒那麼好…我……我知道了這些,我以後少愛他一點…我以後…」

「以後出軌就更有底氣一點?」孫涵涵翻了白眼:「你還不如和高鵬談談,你倆來一個開放性關係!兩個人分頭外邊搞,回家歡歡喜喜……」

何知南勉強笑了一下:「那樣還談什麼愛情?直接分手得了!」

「為什麼不分呢?你們現在可不就是各玩各的?!」

她不想再回復了這個話題了。她聽出來孫涵涵看不起她的愛情,因為她在異地時候反反覆覆的出軌。但她覺得,人的感情本來就是複雜的,她不是貞潔烈婦,她有自己的情感與慾望需要滿足。出軌的人極少是因為徹底不愛對方了,而是因為他們更愛自己。

她會因為瞿一芃離開她而去買醉,會因為瞿一芃對她好而虛榮心滿足。現在瞿一芃徹底離開了,她緩過來,一點事情也沒有。而高鵬呢,對她而言,高鵬始終不一樣。

她相信,人生裡的許多人與事就是這樣。有些人是你的衣服,買的時候精挑萬選換歡歡喜喜,可脫了就是脫了,毫無知覺;而有些人卻已經進入你的生命裡,像一層完完整整的皮膚,平時哪裡會去注意?可真當要撕下來,光想想都是撕心裂肺的疼。她與高鵬認識那麼多年,有那麼多的羈絆,他融入了生命裡成為她的一部分,她相信他也是的,否則他不會那麼輕易原諒她。她虔誠地認可,他們之間,在慾望之下,有著更深層次的東西。只是這是什麼?她暫時沒有想到。

至於那個留下耳環又半夜撩騷的騷貨,一定會再次冒出來。她決定先不著急。如孫涵涵所言,這邊妖精太多了,她才剛來,第一要務就是先屢清楚人物關係。合縱連橫,千萬不能亂打一氣,傻到與所有人為敵。

沉默了一陣,孫涵涵估計覺得自己話說重了,又冒出來替她分析:「最有威脅的不就是那個emily和韓蘇?剩下的小姑娘,高鵬看起來都和她們不熟嘛!不過這事情也不絕對,很多暗地裡勾搭的,表面看起來都是不熟。反而在人前親親密密的,私底下卻乾乾淨淨。但有一個人,是絕對不會私下裡對高鵬發騷的……」

「誰?」

「韓蘇!」孫涵涵迅速解釋:「她現在可是高鵬的公司律師,給他埋頭幹活的!多少人眼睛盯著呢,怎麼敢挑這種時候,尤其是明知道你還在的時候,對客戶爸爸發騷?這是基本的職業道德!如果真是她,你拿了高鵬手機簡訊截圖往她專案群裡一發,分分鐘讓她身敗名裂!」

「那你是讓我……」

「接近她!勾搭她!讓她心軟讓她可憐!和她成為閨蜜!讓她幫你!」

孫涵涵謀劃地興致勃勃,何知南心裡猶豫——「她有可能會幫我?」

「你不是說她長得特好看?」

「是……」何知南不願意承認。

「好看的女生都善良!這是真理!你要好好利用她的善良。」因為頂著一張好看的臉,世界對她們也過分慈眉善目,享受過被優待的人生的,都必不可免地心軟又善良。

於是在高鵬出門的時候,何知南跑到門口問他:「中午來找你吃午飯好不好?」

高鵬一愣說今天有點忙,只是中午和同事吃個工作餐。我晚上再陪你?

何知南掛了笑:「沒事啊,我只能來一週,想多陪陪你啊。」

高鵬想了想才猶猶豫豫說:「今天中午是約了韓蘇吃飯,要說工作的事情。你不介意?」

「哦我還以為是誰呢!這樣更好,我昨天見了她就喜歡,想和她多熟悉一下,嘻嘻。」何知南笑呵呵地站在門口吻他,心裡想的卻是:約韓蘇,為什麼不一開始直接說?

中環的午休時間,上班族如魚如流,狹小緊湊的街道兩旁高樓林立,更顯逼仄。這麼直直仰頭望上去,彷彿被兩端擁擠的高樓俯視著,高樓身體的每一片都佈滿了密密小小的不透氣的窗戶,使人心裡無端起了渺小的自卑感。連天也是擁擠的,彷彿沒一片藍,都要徵收租金一般。何知南默默地想,難怪港人幹活拼命,大中午地在這裡站幾分鐘,光是看著這些白領走路,都覺得呼吸急促。

她側頭問身邊的韓蘇:「香港壓力很大吧?」

「是啊,但北京也好不到哪裡去。」

高鵬接話:「你別說,韓大律師工作可是拼命三郎,日日都熬到兩三點的。我們公司的王經理脾氣爆,性子還特急,和你對接了幾次,竟然讚不絕口!」

韓蘇不好意思了,低頭一笑,用手挽了一下右側的頭髮。韓蘇新剪的頭髮剛剛過耳,側分著,平時一邊習慣性露出耳朵,另一邊頭髮直直的垂下來遮著半邊臉輪廓。

馬路實在擁擠,三個人擠在一起過紅綠燈,高鵬攬著何知南,韓蘇站在她另一側,一輛單車歪歪扭扭從他們面前險險穿過。

高鵬拉緊了何知南說:「小心!」

何知南帶著笑,也打算提醒韓蘇一聲,轉過臉,正正好看見韓蘇耳邊露出來的,一個小小的,熟悉的,紫色寶石嵌黃金耳墜。

笑容僵在臉上。

身邊人流川動不息,但聲音一下子停止了,世界在何知南眼裡瞬間變得安靜,所有的焦點都凝聚在了韓蘇小小粉粉的耳墜上。直到高鵬猛地拽了她一下:「傻!綠燈了!」拉著她們就走,她才清醒過來,亂七八糟的嘈雜的聲音再次入了耳。

「韓蘇…」兩秒後,何知南笑著感嘆:「耳環真好看…」

「是麼?」韓蘇有些驚訝,側過頭來直視她的眼睛,一笑:「謝謝。」

高鵬接著興致勃勃地說:「嗨,她戴耳環就特奇怪,每次只戴一個。」

韓蘇笑:「誰叫我每次只露出一邊耳朵嘛哈哈哈,省事!」

「那你以後只買一隻好了!省錢!」高鵬懟她。

「是該這樣,否則我的耳環丟三落四的…倒真就只剩了一個……」

兩個人你來我往地一人一句,說的卻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彷彿平日也一直這樣親近。何知南只覺得自己的腳步越來越重,心越來越沉,嫉妒到發昏,又痛到發昏。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熬下來的,熬到一頓飯結束。整個飯局是他們在主導,聊工作、聊同事八卦,說著自己世界之外的事情。直到高鵬跑去結賬,問她倆:「走不走?」

何知南搖搖頭:「你沒發現我剛剛一直都不說話嗎?」

高鵬與韓蘇一愣,眼神關切起來:「你生病了?」

何知南抬頭看了一眼高鵬,點點頭:「嗯,你先走吧。我今天不舒服,你讓韓蘇陪我一會兒……女生之間的秘密……」她試著對韓蘇眨眨眼。

韓蘇莫名其妙起來:「啊?!」

何知南立刻握住韓蘇放在桌面上的手,眼神期期:「你陪我一會兒,好嗎?」想起孫涵涵的話,心裡諷刺:據說,長得好看的女生,心裡普遍善良?

果然,韓蘇點了點頭對高鵬說:「你先走吧,我陪一下她。女生的事情嘛,男生不要摻和!」

高鵬無奈走了,對何知南說,有任何不舒服,打我電話。又看著韓蘇:「幫忙照顧一下她,謝謝。」

等到高鵬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何知南的手還是緊緊握著韓蘇的,只是眼神不再可憐,而是散發著平靜。

韓蘇側著頭,微笑又儘可能帶著保持禮貌的疑惑看著何知南——表情上寫著:「怎麼了?我和你好像不熟?」

但下一秒,答案就揭曉——

何知南迅速端起面前的一整杯水,朝韓蘇臉上潑了過去:

「騷貨。」